“海洋,你在這兒盯著裝貨,我去找人談水果的采購,爭取早點把第一趟生意跑起來。”
米蘭想通了。
創新不如先借鑒。
既然布萊恩能靠賣水果賺錢,兄弟會沒理由不行。
米蘭離開后,于平安留在船上監工。
船是新的,但生活配套全無,得采購鍋碗瓢盆、被褥、洗漱用品,才能保證船員日常起居。
除此之外,于平安還讓人在船上噴了些標志,當然不能噴‘兄弟會’,他噴的都是‘林’。
代表林家的貨船。
實際上,米蘭已經在注冊運輸公司了,不過手續還沒辦下來,等辦妥了,再讓人把公司的名字噴在上面就行了。
這一盯,就是一整天。
眼看天色暗下來,于平安讓工人們下工,自己也開車返回小漁村。
可剛到村口,他就覺出不對勁。
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村民們黑壓壓地聚在沙灘上,像是在聚會。
可靠近了才發現,沒人說話,空氣沉得壓人,根本不是聚會該有的氣氛。
于平安停好車擠進人群。
走到前面,看見米蘭蹲在地上。
她面前擺著三塊簡陋的木板,每塊木板上仿佛躺著一個人,上面蓋著白布。
死人了?
于平安心頭一緊,推了推身旁的林楓,指著木板用眼神詢問:誰?
林楓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嘉森叔……魯娜姨……還有瑪瑞亞。”
“誰?!”
于平安失聲喊出來。
巨大的聲響引來一片目光,可他顧不上了,幾步沖過去,一把掀開了第一塊白布。
轟——
白布下是瑪瑞亞的臉。
只是那張曾經清純可愛的臉上,此刻布滿淤青,像被人用拳頭狠狠碾過。
他又掀開另外兩塊。
嘉森和魯娜也一樣,臉上傷痕累累,只是血跡已被仔細擦凈,顯然是米蘭讓人清理過。
“誰干的?”
于平安將白布重新蓋好,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冷得瘆人。
異國他鄉,他朋友不多。
米蘭是救命恩人。
剩下的,就是瑪瑞亞、嘉森和魯娜這一家子。
他們沒把他當外人孤立排擠,反而熱心地教他織網、帶他打魚。
他走江湖,講的就是個‘義’字。
所以他才設下那個局,讓嘉森中獎,好讓瑪瑞亞能安心去留學。
這是他還情的方式。
可這才過了一天。
一家三口,全沒了。
“布萊恩。”
米蘭的聲音傳來,平靜,卻像淬了冰。
“什么?”于平安難以置信,“布萊恩?他不是跟咱們和解了嗎?為什么要動瑪瑞亞一家?!”
布萊恩!布萊恩!又他媽是布萊恩!
先是陶先生,后是瑪瑞亞。
這個布萊恩到底想干什么??
米蘭站起身,揉了揉發僵的膝蓋,解釋道:
“昨天,嘉森叔買私彩中了八百萬,帶著魯娜和瑪瑞亞去市里慶祝。”
“碰上了瓦雷幫的人,他們看上了瑪瑞亞,對她……嘉森叔和魯娜想攔,結果就這樣了。”
她聲音微微發顫,沒再說下去。
“該死的瓦雷幫!該死的布萊恩!”
“那幫畜生,連瑪瑞亞都不放過……她才十八啊!”
“嘉森一家多老實的人,怎么就……”
“哎,這八百萬,也不知道是橫財還是橫禍啊……”
“瑪瑞亞本來都要去英國了,現在……”
周圍的村民低聲議論,話里全是惋惜和憤怒。
嘉森一家在村里人緣好,突然橫死,誰都難受。
于平安僵在原地。
慶祝?
被盯上?
橫禍??
那些議論像細針一樣扎進他耳朵里,扎進心里。
竟然是我……害死了他們?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眼前全是昨天那幅畫面。
嘉森一家歡天喜地走進烤肉店,笑容那么亮。
哪知道那一面,竟是永別。
“布萊恩……瓦雷幫……我操你媽!!!”
于平安氣血猛地沖上頭頂,一腳狠狠踹在旁邊的木箱上,轉身就要往外沖。
“攔住他!”
米蘭一聲令下,林楓和幾個兄弟立刻撲上來抱住他胳膊。
“放開我!!”于平安暴怒一掙,竟把林楓甩得踉蹌倒地。
米蘭一步跨過來,死死拽住他手腕,聲音拔高,“林海洋,你要干什么??”
“報仇!!”于平安雙眼赤紅,吼聲嘶啞,“我要去宰了那群畜生!!”
“報仇??”
米蘭抓著他衣領,一把將他扯到跟前,壓著嗓子,話從齒縫里迸出來,“林海洋,低調發展、積蓄實力,這話是誰說的?!”
“林浩被廢的時候,是你壓著大家不許動手!”
“現在嘉森叔一家出事,你就要拉著全兄弟會去拼命?”
“你讓底下兄弟怎么想?嗯?!”
她逼視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你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林浩的仇可以忍,你‘自己人’的仇,就不能忍?”
“你這軍師,還怎么當??”
于平安渾身一震,猛地扭頭看向四周。
林楓他們全都盯著他,眼神復雜,里頭有不解,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抵觸。
憑什么我們要給林浩報仇,你推三阻四的。
現在你又要為了瑪瑞亞,去跟布萊恩拼命?
她的話。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他瞬間清醒了。
米蘭說得對。
話是他自己放的,規矩是他自己立的。
現在為了瑪瑞亞一家破例,人心立刻就會散。
在兄弟會這些人心里,林浩是二把手,是過命的兄弟。
瑪瑞亞一家?
再好也只是鄰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翻涌的怒火和愧疚壓回心底,聲音沙啞:
“米蘭是我失態了。”
“你知道的,我來這兒之后,瑪瑞亞一家,幫了我很多。”
“突然看到他們這樣,我……”
他說不下去,別開了臉。
米蘭松開手,拍了拍他肩膀,語氣緩和下來:
“我懂。但就像你說的,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
“先忍一忍。”
“等咱們翅膀硬了……新賬舊賬,一起跟他們算。”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安頓好瑪瑞亞一家的后事,他們在這里沒有親戚,我們就是他們的家人。”
于平安輕輕點頭,回頭看向了地上的三具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