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后,小漁村沙灘。
往日織網補船、孩童嬉戲的祥和景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個面色冷峻、眼神兇狠的漢子。
他們或站或蹲,身上帶著常年刀口舔血的戾氣,沉默地聚在沙灘上。
當看到米蘭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于平安時,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射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審視。
于平安坦然迎向那些目光,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平穩鎮定。
那股子沉靜的氣場,讓幾個老成持重的成員暗自點了點頭。
“既然你已經卷進來了?!?/p>
米蘭停下腳步,側身對于平安說,“有些事,也沒必要再瞞著你?!?/p>
“我們林家,明面上做魚貨生意。但實際上是一個幫派。”
她頓了頓,吐出三個字。
“兄弟會?!?/p>
兄弟會。
于平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很直白,很有華夏風格的幫派名稱。
“如今兄弟會的核心成員,八十七人,基本都在這里了。”米蘭指了指沙灘上這些沉默的漢子。
“除此之外,還有幾百號外圍成員。他們平時過自已的日子,我們有需要時,出錢召集?!?/p>
“打一場,給一場錢。”
她說到這里,語氣微沉:“現在因為林浩重傷,大家心里都憋著火,恨不得立刻打回去報仇?!?/p>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于平安臉上,“你覺得呢?”
“我?”于平安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已。
他沒想到米蘭會在這時候詢問自已的意見。
“對,你怎么看?”米蘭點頭確認。
于平安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那些壓抑著憤怒的面孔,緩緩開口。
“布萊恩今天的舉動,不像臨時起意,更像早有準備?!?/p>
“我建議先冷靜一下,弄清楚他的底牌再說?!?/p>
“是啊?!?/p>
米蘭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兄弟們,“道理大家都懂??蛇@個仇不報,人心會散的?!?/p>
有時候,打或不打,并非首領一人能決定。
人心和士氣,往往裹挾著決策。
林浩是兄弟會的紅棍,是大家敬重的大哥。
他被人廢了,若米蘭毫無表示,難免寒了弟兄們的心。
“再不甘心,現在去也是送死。”
于平安堅持自已的看法,“敵暗我明,不能沖動。”
兩人的對話并未刻意壓低聲音。
沙灘上的兄弟會成員聽得清清楚楚。
一聽說‘不能報仇’,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米蘭姐!浩哥的仇必須報!”
“對!血債血償!”
“滅了瓦雷幫!宰了布萊恩!”
群情激憤,怒吼聲壓過了海浪。
面對幾乎失控的場面,米蘭猛地踏前一步,厲聲喝道。
“都給我閉嘴??!”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瞬間,沙灘上鴉雀無聲。
于平安心中暗驚。
沒想到米蘭一介女流,在這樣一群剽悍的漢子中,竟有如此威懾力,近乎令行禁止。
“我知道!”
米蘭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張臉,“林浩受傷,你們痛,我更痛!”
她用力捶了捶自已的心口。
“但是,我不能拿弟兄們的命去填這個坑!”
“我相信,如果林浩現在醒著,他也絕不會讓我們這樣冒冒失失地去報仇!”
她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狠絕。
“不貿然動手,不是不報仇!”
“我已經讓老九去摸瓦雷幫的底了!等摸清楚他們的虛實,找到他們的軟肋……”
她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我們要么不動,要動,就一擊斃命!”
“我要讓布萊恩,用他的命,來還林浩的血債!”
不得不承認,米蘭身上有種獨特的領袖魅力。
一番話,既有情義,又有理智,更畫出了復仇的藍圖,瞬間將眾人躁動不安的心,暫時按捺了下來。
“米蘭?!?/p>
這時,于平安再次開口。
“斐律濱道上的人,基本都知道老九是你的人。他去查,容易打草驚蛇?!?/p>
“不如讓我去。”
“你去?”
米蘭想也沒想,直接搖頭,“不行。你今天差點崩了布萊恩,他恨你入骨。”
“萬一被他的人認出來,你跑都沒地方跑?!?/p>
“問題不大。”于平安語氣平靜,“當時場面混亂,他未必看清我的臉。我稍微偽裝一下,混在底層打聽,應該沒問題。”
“這太冒險了。”米蘭還是不同意。
“米蘭。”于平安看著她,臉色嚴肅起來,“我現在,也算半個兄弟會的人了吧?”
“當然。”米蘭點頭。
“那就讓我去?!?/p>
于平安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我不想再被人說……是吃白飯的?!?/p>
吃白飯?
米蘭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林浩那些刺耳的話,終究還是傷到了他。
她仔細想了想。
于平安說得不無道理。
除了布萊恩和當時房間里那幾個貼身小弟,外面那些瓦雷幫的普通馬仔,確實沒見過他。
而布萊恩吃了這么大虧,這會兒肯定縮在老巢里不敢輕易露面。
讓于平安去打探消息,風險相對可控。
更重要的是……
林浩倒了,兄弟會需要一個新的‘尖刀’,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紅棍。
于平安今天在賭場展現出的膽色、身手和機智,無疑是個合適的人選。
可他資歷太淺,功勞不夠。
讓他去完成這個任務,既是考驗,也是他積累威信、站穩腳跟的機會。
如果他能夠在擊敗瓦雷幫這件事情上立下大功的話,讓他當紅棍,就沒人會有意見了。
權衡片刻,米蘭終于點頭。
“好,你去?!?/p>
她上前一步,看著于平安的眼睛,語氣鄭重:
“但你要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遇到任何不對勁,立刻撤。打聽到多少算多少,活著回來,最重要?!?/p>
“放心吧?!?/p>
于平安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混不吝的輕松,“我掉進海里喂鯊魚都沒死,命硬著呢。”
……
“林,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中餐館的包間里,布萊恩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齜牙咧嘴地沖著對面的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