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還真在查!”表哥啐了一口,臉色顯得格外陰沉。
于平安的眉頭也緊緊鎖住。
他剛才也了解到了,表哥這艘船明面上的手續、貨物乃至船員證件,都是齊全的。
除了他和趙萱萱??!
他們兩個是純粹的黑戶,一旦被查到,百分之百會被定為【偷渡】。
最輕的處罰也是通知華夏邊境管理部門,然后被遣返。
遣返……
回哪里?
黑省?
那里如今對他而言,就是龍潭虎穴,是無數殺手張開的天羅地網,等著他落網呢。
而且,白爺已經信守承諾,動用關系把他送了出來。
自已若是再被送回去,別說白爺絕對不可能再伸出援手了。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比江上的風更冷。
他下意識地看向表哥,眼中流露出一絲焦慮。
表哥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安,轉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的鎮定。
“我知道你現在心里打鼓,但先別自個兒嚇唬自個兒。這種陣仗,老子不是頭一回碰上了?!?/p>
“我船上有幾個‘暗室’,就是應付這種突檢的。你倆現在就下去躲著,我不叫你們,千萬別出來。等那幫瘟神查完滾蛋了,我再放你們出來?!?/p>
聽到這話,于平安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了幾分。
沒錯,表哥干這行當絕非一日,運送的【特殊客人】恐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怎么可能沒有后手?
三人迅速返回辦公室。
表哥反手鎖上門,動作麻利地將靠墻的沙發挪開,露出下面的木地板。
他蹲下身,手指在幾塊地板的縫隙間摸索了幾下,然后用力一摳一提,幾塊活動地板應聲而起,露出了一個洞口,洞口處有一架鐵梯子通向下方。
“下去!下面有吃的喝的,也有衛生間,夠你們撐一陣子。”
“安心待著,安全了我自然會喊你們。”表哥語氣急促,揮手催促。
于平安探頭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有光源,空間看起來比這辦公室還要大些。
他不再猶豫,抓住鐵梯扶手,敏捷地鉆了下去。
快到底時,他仰頭又問了一句,“表哥,大概得等多久?”
表哥蹲在洞口邊,想了想,臉色也不甚確定,“這可沒準??斓脑?,半個來鐘頭。要是他們查得細,或者故意找茬,拖到明天早上也有可能?!?/p>
“放心,他們要是死拖著,大不了我就給點好處費,最久不會超過明天中午?!?/p>
“明白了,麻煩表哥?!庇谄桨颤c點頭,下到了底。
趙萱萱緊隨其后,也利落地爬了下來。
表哥最后叮囑一句,“記住,等我信號,千萬別自作主張!”
說完,他‘哐’地一聲將活動地板嚴絲合縫地蓋了回去。
緊接著,外面傳來沙發被挪回原位的摩擦聲。
地下室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下面一張舊沙發,幾個裝滿了罐頭、餅干等各種食物的架子。
墻角還有一個隔間,應該是衛生間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頭頂上很快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模糊的說話聲。
隨后,腳步聲漸遠,周圍陷入一種壓抑的寂靜,只剩下船體偶爾傳來的輕微‘嘎吱’聲和隱約的水流聲。
等到徹底聽不到上面的動靜,趙萱萱才壓低聲音,眉頭緊鎖,“我怎么覺得這事兒有點太巧了?咱們剛要上岸,對岸就突然嚴查?”
“可能是最近邊境管理又收緊了吧,或者只是例行抽檢。”于平安嘴上說著,心里卻也劃過一絲同樣的疑慮。
可眼下,他們身在船上,身不由已,就像離弦的箭,沒有回頭路可走。
或者說,從他們踏上馬路博那輛別克車開始,就已經把身家性命,賭在了對方的‘義氣’和‘信譽’上。
此刻,除了相信表哥有能力擺平,他們別無選擇。
“要吃點東西嗎?”于平安指了指對面的架子。
“沒胃口?!壁w萱萱搖搖頭,雙手抱膝,目光盯著昏暗的角落。
于平安自已起身,從架子上拿了一袋瓜子,又拎了兩瓶‘大白梨’汽水,走回來遞給趙萱萱一瓶。
“別太擔心,”他咬開自已那瓶,灌了一口,甜膩的汽水此刻也顯得索然無味。
“馬哥和表哥都是老江湖了,這碗飯吃了這么多年,肯定有自已的門道和關系,不會那么容易出事的?!?/p>
“嗯?!壁w萱萱接過汽水,握在手里,卻沒喝,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船體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持續運轉的發動機轟鳴聲戛然而止。
船身不再隨著水波輕輕搖晃,而是徹底靜止下來。
“靠岸了……”
于平安捏著瓜子的手微微用力,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在寂靜狹小的空間里,仿佛能聽到自已‘咚咚’的心跳聲。
“希望一切順利……”趙萱萱閉上眼,用極低的聲音喃喃自語,像是在祈禱。
他們雖然沒親身經歷過邊境檢查,但電影電視里看過不少,深知其嚴格程度。
更何況,表哥船上那些見不得光的【私貨】,才是真正要命的隱患。
一旦被查出,整條船都會被扣押,船上所有人,包括藏在暗艙里的他們,都將面臨難以預料的后果。
此刻,他們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表哥那夠硬的關系上。
然而,接下來的時間,成了煎熬的漫長等待。
十分鐘過去,毫無動靜。
一個小時過去了,上面依然死寂。
五個小時……
時間悄然滑向深夜。
于平安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船依舊像被封港口,一動不動,也沒有任何來自上方的信號。
“看樣子,真得等到天亮了?!?/p>
于平安轉了轉發僵的脖頸,對趙萱萱說,“你要不要靠在沙發上睡一會兒?”
“白天睡多了,現在也不困?!?/p>
趙萱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走到架子邊,拿了點餅干,填了填肚子。
吃完,兩人繼續在昏黃的燈光下,沉默地對抗著時間。
不知又過了多久,兩人陷入了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狀態。
就在意識朦朧,半夢半醒的時候——
“轟!”
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身下的船體明顯一晃。
然后傳來了熟悉而低沉的發動機啟動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