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帆走上前，攔住林夕薇的去路。
“有事？”林夕薇很平靜地問。
蘇云帆盯著她，視線一下看到她左手無名指上那顆亮眼的鴿子蛋。
“你跟他結婚了？”他眼神一震，抬頭問道。
“是的，今天上午領證的。”林夕薇實話實說，不想隱瞞。
好讓他徹底死心。
果然，蘇云帆神情一慟，像是突然被人擊中要害似的，連肩背都垮下來了。
林夕薇看他一眼，沒說話，直接繞開他。
“薇薇，我爸快不行了，他想見見峻峻，你能不能帶孩子跟我去醫院一趟？”蘇云帆轉身，看著她的背影，開口哀求。
林夕薇步伐一頓，轉過身來。
“你爸不是還在ICU嗎？”
“是的，但醫生說心力衰竭，就算一直插管續命，也回天無力，白白花錢而已。”
而蘇云帆負債累累，哪有錢給蘇大強續命。
退一步說，就算有錢續命，這種活法也痛苦至極，還不如走了干脆。
林夕薇看著他猩紅的眼，皺眉。
她不敢信蘇云帆的話，怕又是什么陷阱。
可萬一是真的……
雖然她對蘇大強沒什么親情可言，但蘇大強對峻峻還是可以的。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終究還是不夠狠心，拒絕不了。
“你父親不知道，峻峻是秦家的孩子嗎？”林夕薇忽然問。
“不知道，他一直在ICU躺著，誰跟他說這些。”蘇云帆淡淡解釋。
林夕薇想了想時間線，確實，蘇大強病重多日，對外界的事肯定全然不知了。
蘇云帆繼續道：“再說了，峻峻是誰家的孩子都不重要，反正都不是我的。我爸把他當親孫子疼了三年，臨終前就想再看一眼。”
林夕薇點點頭，能明白長輩的想法。
她想了想說：“峻峻也在住院，做二期化療，我要上班不便請假，我會安排人送他過去，讓你父親見一面。”
蘇云帆看向她，“你不去嗎？”
“我？”林夕薇苦笑了下，“我一個前任兒媳，去干什么？”
蘇云帆低垂著頭，又不說話了。
林夕薇看他這樣，有那么一瞬覺得挺可憐的。
但轉念一想，成年人為自己的選擇買單，也沒什么好可憐的。
她轉身走進寫字樓，同時給秦老夫人打電話。
“薇薇，你們領完證了吧？”
秦老夫人接到電話樂呵呵的，還以為林夕薇是打電話報喜。
“嗯，領證了，我已經回到公司了。”
林夕薇回答完，停頓了下，有些為難的開口：“干媽，有件事我跟你們商量下。”
“什么事，你說。”
“就是我前夫的父親，心力衰竭，醫生說……可能支撐不住了。他最后的心愿，想見峻峻一面。但我剛到公司，再請假不好開口，加上我也并不想去面對那副場景，所以……”
林夕薇說得吞吞吐吐，自己都覺得難以啟齒。
可秦老夫人聽完，幾乎沒有猶豫：“我明白，你放心吧，我們帶峻峻過去一趟。”
林夕薇感激又愧疚，“干媽，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說的什么話？還有，這稱呼是不是應該改了？你現在是我兒媳，我是你婆婆，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我作為婆婆幫你解決下，不是理所應當？”
林夕薇還沒想到這茬兒。
她好不容易適應了“干爸干媽”這個稱呼，現在又要改口喊“爸、媽”。
電話那邊，秦老先生在說什么，林夕薇沒聽清。
秦老夫人代為轉達：“你爸說，人到了那一步，什么恩怨仇恨都該結束了，讓峻峻過去見一面，是應該的。你做為前兒媳，就不便出面了，以免尷尬。”
“好，那就麻煩您跟……干爸。”她還是不習慣那個稱呼。
“交給我們吧。”
掛了電話，林夕薇舒了口氣。
這一天，早上激情四射，上午快快樂樂，結果中午——就又要感受生老病死的悲涼了。
回到工位，歡歡一眼看到她手指上的鴿子蛋，瞪大雙眼捧著她的手驚嘆：“哇，這是多少克拉的？我買假的都不敢買這么大！”
林夕薇心情還沒緩過來，淡淡笑了下說：“這就是假的。”
“啊？不可能吧？”
“真的，這就是假的。”
林夕薇跟說繞口令一般。
幸好副經理過來布置工作，歡歡連忙轉身回自己位置，林夕薇也收起心思先干活。
————
醫院里。
秦家二老辦事也很穩妥。
他們愿意成全一個將死之人的臨終心愿，但不代表會毫無防備。
所以二老帶了保鏢隨行。
蘇云帆剛回到病房外，秦家二老帶著峻峻也來了。
已經落魄到極致的蘇云帆，看到昔日的“兒子”，竟莫名地胸口一熱，眼淚都快掉下來。
“峻峻。”他要上前抱孩子，被保鏢搶先攔住了。
秦老先生抬了抬手，“讓他過來吧。”
蘇云帆這才繼續靠攏，走到峻峻面前。
“爸爸。”峻峻抬頭看他，喊了聲。
蘇云帆蹲下來，將孩子摟在懷里，眼眶一直猩紅灼熱。
“峻峻，你還記得爸爸……”他自嘲地笑了笑，摸著兒子的小手，手背上有個留置針。
從孩子生病到現在，他第一次感受到心疼的感覺。
真后悔，他應該早點關心孩子的。
“疼不疼？”他輕聲問。
峻峻搖搖頭，“現在不疼，打針時有點疼。”
蘇云帆夸道：“峻峻最勇敢了，等你病治好，爸爸接你出去玩。”
秦老先生看著這一幕，心里也有點酸楚。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蘇先生，我們帶峻峻過來看看你父親，你盡快安排吧。峻峻還在化療，也不便到處走動。”
秦老先生打斷他們的父子相聚時刻，有些冷漠地提醒。
蘇云帆站起身，看向他們整理好情緒，“行，我帶峻峻換下衣服就可以進去了。”
秦老先生來之前，打聽到蘇大強住院的病區，也找了這邊的領導。
他們跟蘇家非親非故的，沒必要去到床前，但又不放心孩子單獨交給蘇云帆——哪怕就在眼前。
所以，秦老先生找了醫護全程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