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絕美的容貌,又有從容不迫的氣質,不像商賈之女,更像是高門士族養出來的大小姐。
她淡淡地看向顧景蘭,在離他最遠的坐席落座,兩人目光隔空碰撞,一冷一熱,像是宿命的糾纏。
李汐禾倒了一杯酒,坐姿端正,飲酒賞曲。
宴席上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杜姑娘沒想到輕騎軍中竟有這樣的絕色高貴的女子,李汐禾剛一出來她就有危機感。父親要她在宴席上奏樂,她是不愿的,她持才傲物,怎愿為軍中莽夫獻藝。
況且,當眾獻曲,是青樓妓子的做派,她怎會愿意。
可父親說,她想嫁高門,就要放下身段,不能過于迂腐。
男人好色乃是本性,若她能取悅小侯爺,被他相中,以杜家與定北侯府的關系,她定能當上世子妃。
杜姑娘想嫁盛京高門,卻無登天梯,起初答應得不情不愿。在看到顧景蘭的容貌身段后,一見傾心,拿出了看家本領,這已是她第二輪獻藝。
曲子是連州城最好的花魁都要自慚形穢的,她也一直觀察著顧景蘭的神色,她覺得顧景蘭很喜歡自己的琵琶。
可見到李汐禾那瞬間,她所有的得意,驕傲轟然而塌。
輕騎營中竟有這樣的美色,只有主帥才能擁有的絕色美人。
可她坐在最末端,杜姑娘又想,或許是身份卑微,只是侍妾,或是與小侯爺并無干系,她不該被旁人擾亂了心神。
將士們都是一副看好戲的神色。
杜刺史也敏感地察覺到席上的氣氛變化,狀似無意的問,“那位姑娘是?”
“定北侯府未來的世子妃!”顧景蘭斬釘截鐵,他素來坦蕩,也沒打算藏著掖著。
離得遠,李汐禾聽不到顧景蘭的話,卻看到杜刺史看了過來。
她并不在意,轉眼間喝了一壺酒。
顧景蘭雖與杜刺史在說話,目光卻一直注意著李汐禾,看到她喝了一壺酒,臉色微沉。
杜刺史想讓女兒嫁到定北侯府的美夢破碎,非常惋惜,“這是誰家的姑娘,怎么沒聽你母親提起過?”
“此事尚未稟報母親,回盛京后自會告知于她。”
杜刺史見他目光一直看著李汐禾,也知道他想要的婚事落空了。
一曲琵琶過后,杜姑娘輕移蓮步到顧景蘭和杜刺史桌前,禮數周全。
顧景蘭抬手免了她的禮,杜姑娘看他的眼神泛著星光,給他斟酒,問顧景蘭喜不喜歡她的曲子,若是喜歡,她可以再彈奏一曲。
顧景蘭說,“你是杜大人的千金,彈琴作曲這些事,交給舞姬便可。”
杜姑娘臉頰緋紅,小侯爺定是心疼她拋頭露面演奏。
杜刺史看著女兒情愫蕩漾的眼眸,默默嘆息。
李汐禾喝了一壺酒,又吃了幾樣東西,起身離席。
晨風朝顧景蘭使眼色,小侯爺,快追啊,王姑娘肯定誤會了!
顧景蘭維持著禮儀與杜刺史說不勝酒力,暫且離席,讓程秀來作陪。
杜姑娘看到他追著李汐禾而去,目光一紅,杜刺史說,“玲兒,別想了,小侯爺已定了親,那是他未來的世子妃。”
神女有心襄王無意,杜姑娘潸然淚下。
李汐禾走出宴席,憑欄而立,手里還拎著一壺酒,喝得微醺,卻又有意識,月光如水,星河蕩漾,對酌賞月,也別有一番趣味。
她拎著酒壺想再飲一口時,酒壺被人奪走了。
“你傷口未愈,莫要貪杯。”
“小侯爺沒在宴上賞琵琶曲,跑到我這里做什么?”李汐禾泛著酒氣的眼睛毫無笑意,似嗔似怨。
顧景蘭失笑,這沒心沒肺的姑娘,他僅是聽了琵琶曲就發作,真要做了什么,房頂都掀翻了。
“杜刺史與我外祖家是世交,也是母親的同門師兄,與定北侯府交好。我不好拂了他的好意,至于他的姑娘,席間我已拒了。”顧景蘭解釋,“回京這一程,我表現得很誠心。滿心滿眼可都是你。”
李汐禾詫異地看著他,沒想到顧景蘭竟會如此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感,那一夜在溪邊他霸道地宣布要娶她,也沒說過心悅于她的話,即便含蓄了一些,大多是強勢,看不出什么情感。
如今眼波流轉,眼神像是勾人的妖。
或許文人與武將性情不同,文人講究一個含蓄內斂,如陳霖,陸與臻,厭惡表達得很直白,喜歡卻恥于說出口。
武將卻不一樣,林沉舟愛恨分明,喜歡時掛于嘴邊,翻臉時也真的無情。
顧景蘭……她看不懂。畢竟那一世,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厭惡她,或是喜歡她。
他們同床異夢,都不了解彼此。
“前有金枝玉葉的公主,后有刺史千金,小侯爺桃花債不少。”
顧景蘭定定地看著她,“你吃醋了?”
“沒有!”李汐禾斷然否認。
或是說得太急,欲蓋彌彰,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顧景蘭心中大悅,卻沒有取笑她,“王姑娘,自在溪邊同你說婚事,我便不會有二心。公主也好,刺史千金也好,與我都是陌路人,我想要的世子夫人,只有你。”
“你為什么……突然這樣直白?”
“怕你誤會了!”顧景蘭也是很坦誠的,“若以我的性子,是不屑與女子玩這種情意綿綿的追逐戲,可晨風和程秀都說,對女子不能太過強硬,也不能逼迫,嘖!我本以為做這些事會覺得厭煩,沒想到……樂在其中。”
李汐禾真的很羨慕顧景蘭這種能肆無忌憚表達自己情感的性子,她從不曾擁有這樣的坦蕩,哪怕是第一世,沒有重生這么多世,她也不曾有過。
她習慣了長袖善舞,習慣了察言觀色,也習慣了把自己真實的想法掩藏于深處。
用旁人的話說,精于算計,城府深沉。
“若我不喜歡你,你也要娶我嗎?”
“為什么不娶,感情婚后可以培養,多少夫妻都是成親才培養感情。”顧景蘭說的理直氣壯,且有一種李汐禾肯定會喜歡上他的自信。
就算不喜歡,這輩子也要和他綁在一起的,他認定的人,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