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李汐禾被救回公主府當天夜里就醒了,對外宣稱昏迷,內院由青竹,紅鳶和白霜帶親信重重把守。
李汐禾是皮肉傷,太醫診斷是驚嚇過度,高燒昏迷,她干脆裝暈。
太子不醒,她不醒。
內殿,李汐禾換過藥,懶洋洋地躺在軟榻上,她很怕疼,傷口劃得深,疼得她難以入眠。
十一娘帶來太子蘇醒的消息,林沉舟也醒了。
“公主,東宮死士無一活口,線索引向太子,也沒有證據。”十一娘神色凝重,“我怕做得太明顯,會有人懷疑到你頭上。”
“我的本意也不是借用麒麟山刺殺扳倒太子,無妨。”李汐禾笑著說,“我目的已成,靜觀其變吧。把銀子給錦繡門,加錢給他們辦完最后一件事,讓他們閉緊嘴巴。”
“是!”
兩人正在說話,青竹輕步進來,“公主,林少將軍來了。”
李汐禾有些意外,“他重傷剛醒,來公主府做什么?”
“攆回去,不見!”李汐禾淡淡說。
青竹出去片刻,又回來,神色有些怪異,“林少將軍就跪在公主府外,求公主見他一面。”
“本宮不吃道德綁架這一招,他喜歡跪,就讓他跪著!”心疼男人,倒霉八輩子,這是李汐禾前幾世的經驗總結。
青竹出去回話,十一娘說,“公主,你在麒麟山演戲,故意逼迫林少將軍在你和太子間做選擇,想要他心懷愧疚,你如愿了。如今再演一場戲原諒他,肯定感激涕零,徹底相信你是喜歡他的。”
李汐禾豎起食指搖了搖,“男人都犯賤,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越愧疚,越想費心思,我就越能拿捏他。”
“公主,你好像在訓狗!”
李汐禾大笑,“他們也只配給我當狗!”
這一世,她不會再為任何一個男人費心思。
夜里,大雨傾盆。
公主府門前,林沉舟仍跪著,渾身濕透,尚未愈合的傷口撕裂,鮮血順著衣裳流淌而出,形容狼狽至極。
李汐禾因傷口疼痛,輾轉難眠,知道林沉舟三更天仍跪著,微微蹙眉。
“這頭倔驢,重傷未愈,再怎么跪下去,他就真死了!”李汐禾又氣又惱,她想讓林沉舟記住這教訓,又不能讓他死了。
青竹出去攆了兩遍,林沉舟無動于衷,他要真跪死在公主府前,她又要惹來一身腥,她還想要白林軍,怎么能害死白林軍的主將。
林沉舟脾氣倔強,除了李汐禾誰的話都不管用,李汐禾沒辦法,幾番思量還是出門見他。
“公主……”林沉舟跪了半宿,身心俱疲,看到李汐禾撐傘而出時似又恢復所有的力量,他急切而又渴望地看著她,“對不起,公主,是我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李汐禾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果是為了白林軍,沒必要這樣拼命,糧餉已準備妥當,兩日后押送前往西南。”
林沉舟一怔,急切否認,“不是!”
他是為了白林軍的糧餉,愿意當駙馬,可跪在這里懺悔,恐懼時,他沒有想起過白林軍,他是為了自己。
“李汐禾,我……”壓抑在心里的情愫傾瀉而出,卻又難以啟齒,在放棄李汐禾后,他有什么臉面說喜歡她。
可若不說,他就再也沒機會了。
李汐禾不會讓他把喜歡說出口,“林沉舟,在麒麟山遇險時,你選擇救太子,棄我不顧。作為臣子,我理解你,可作為駙馬,你傷透我的心。你重傷未愈,別在這里跪著了,若是跪出好歹來,父皇,太子和林家都會怪罪于我。”
林沉舟如墜冰窖,冰冷的雨從身體落到心上,痛徹心扉。
他悔了!
他傷透公主的心,可那樣危機的情況下,他只能救太子。他負責麒麟山值守,太子遇險,若他被殺,在場所有人都在劫難逃,且會連累家族。
這是夷三族的大罪。
他賭不起!
解釋是那樣蒼白無力,公主那樣聰慧豈會不懂。
林沉舟沉聲說,“公主,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不管在任何險境中,都不會棄公主不顧。”
“這樣輕飄飄的承諾于我而言毫無用處,我能說出一籮筐,你要聽嗎?”
林沉舟紅著眼看著李汐禾,倔強委屈。
李汐禾沒了耐心,“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林沉舟,想要贖罪也要活著,如果不聽勸,你要死也別臟了公主府門前的路。”
李汐禾轉身離去,大門緩緩禁閉,就像是閉上一扇他心上的門。
林沉舟閉眼垂頭,像是一條喪家之犬,緩緩站起,他抹去臉上的雨水,再睜眼時,目光委屈地盯著那扇朱紅大門。
“公主,我不會再犯這樣愚蠢的錯誤。”
李汐禾安心養傷,皇上也派身邊的內監日日都來,李汐禾在他來時都假裝昏睡,太醫說已無性命之憂,只是驚嚇過度要昏睡幾日。內監轉達了皇上的關懷,也告訴李汐禾,因太子傷勢過重,至今昏迷,皇上無暇分身,讓李汐禾好好養傷。
李汐禾對皇上的感情非常復雜,先皇后與皇上青梅竹馬,可家世不顯,那時皇上大權在握,不甘受士族壓迫,力排眾議立了心上人為皇后。李汐禾是他們感情最濃烈時出生,備受寵愛。皇上珍愛呵護,還曾帶在身邊教養。
可好景不長,大唐士族勢力遍布朝野,盤根錯節,皇上推行國政處處受阻。后宮斗爭更是愈演愈烈,先皇后數次被陷害,李汐禾兩歲時也曾中毒,皇上斬殺百人都沒找出幕后兇手,皇宮被士族滲透成篩子,先皇后和大公主如此受寵,必招嫉恨。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皇上漸漸也懂得這樣的道理,他妥協了。他開始雨露均沾,冷落先皇后,想要保全她們母女。故而李汐禾記事起,沒怎么見過皇上。那時候宮中最受圣寵的是韋貴妃和她的子女。
后宮是非多,先皇后哪怕深居簡出也免不了是非找上門,皇上為了平衡朝局也只能委屈她,偏偏先皇后性子剛烈,不愿受辱。時常與皇上爭吵,在李汐禾記憶里,她很討厭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