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公主府。
李汐禾深陷于夢魘中,痛苦不堪,時而夢見她被陳霖捅了一刀,在雪地里掙扎,又冷又疼,死不瞑目。
“我所愛之人,只有雨晴,李汐禾,你下地獄給她賠罪去吧!”
時而夢見她被陸與臻和兒子按在池子里,她掙扎求救,池水卻瘋狂涌進她的口鼻中,她心臟脹痛,窒息,絕望。
“公主,國公夫人之位是如煙的,你霸占她的兒子二十年,是時候讓位了!”
時而又夢見林沉舟放的那場大火,她在火海里掙扎,火舌燒著她的皮肉,疼得她生不如死。
“公主,我不想殺你,可若你不死,凝兒只能是妾。”
時而又夢見她喝下毒酒,毒液穿腸,五臟六腑都像刀子反復地戳刺,她生生熬了三天三夜。
“好疼……母親,我好疼……”李汐禾疼得喊母親,想起王陳氏溫暖的懷抱,猛然驚醒,渾身發抖。
“公主,公主……你夢魘了。”青竹心疼地把發抖的李汐禾抱進懷里,像是長輩哄夢魘的孩子般,“不怕,不怕,夢是相反的。”
那些傷痛分明已離她遠去,李汐禾仍感覺到火舌的灼痛,刀子的毒辣,溺死時的恐怖和毒酒的折磨。
“我要殺了他們!”李汐禾牙齒都在發抖,那是刻骨銘心的恨。她身體還殘留著疼痛,疼得她渾身發麻。
她要毒殺他們,溺死他們,燒死他們,把他們凌遲處死!
她從未對不起他們,卻落到那樣的下場。
如何不恨!
“好,殺了他們,誰欺負公主,青竹就殺了他們,公主不怕,乖乖睡!”青竹耐心地哄著,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的公主內心堅韌,又是大唐尊貴的嫡公主,是夢到什么如此恐懼?從未見過公主這樣害怕。
李汐禾好一會才緩過來,身體不再發抖。這些夢魘折磨了她無數年,哪怕她曾經報了仇,仍是難以磨滅。
青竹讓守夜的婢女打了熱水來,她細心地給李汐禾擦去冷汗,換了濕透的衣裙。李汐禾麻木地隨她伺候著。
“今夜之事,誰也不許提。”
“是!”青竹知輕重,她是家生子,從小與李汐禾一起長大,李汐禾待她如妹妹,吃穿用度都一樣,對她極好,早就燒了她的賣身契,又給她置辦了宅子。她的爹娘在江南養老,弟弟也在王家族學讀書,公主對她恩同父母,她這條命都是李汐禾的,絕不會背叛她。
換好衣衫后,李汐禾蜷縮在被里,毫無睡意,她想起許多過往,甜蜜的,遺憾的,難過的,開心的,最后都化成了恨意。
憑什么!
憑什么她生生世世都要遭受這樣的折磨,而害她的人春風得意,逍遙自在,她要他們死!
青竹就在床邊守著她,溫柔地哼著江南的歌曲。
她不知道李汐禾的痛,也不敢多問。
翌日,李汐禾神采奕奕,全然看不出夜里的脆弱和恐懼,有條不紊地處理公主府的事務和商行的公務。
王家在盛京有十幾名掌柜,歸十一娘統管,李汐禾不必管她怎么籌備糧餉,只要交代下去就行。
她靜下心來,思考著如何讓駙馬們相互牽制,彼此內斗。
林沉舟最大的權勢就是白林軍,這一世她來供養白林軍,就不會把功勞送給林沉舟。第二靠山是太子,第一世陳霖和林沉舟一文一武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助太子平穩登基,兩人都是權臣。
她要先阻止陳霖和林沉舟結盟。
“通知各商行,斷了陳家的供給,陳家人在商行一律不準賒賬。再把本宮要給白林軍籌集糧餉的消息透露給陳霖。”李汐禾淡淡說,“就說本宮心悅林沉舟,一擲千金。”
“公主是想讓他吃醋嗎?”青竹不解地問。
“他也配!”李汐禾解釋說,“王家是江南最大的商賈,家有萬金。我是唯一的繼承人,陳家全族都靠我供養,早就把王家的財富視為囊中之物,聽到這消息會如何?”
“陳家會想,這是我的家財,憑什么給外人?他們定會逼迫陳霖,求娶公主。”青竹早就看陳家人不順眼,“他們花著公主的錢財,揮霍無度,早該斷了他們的供給。”
“不僅如此,這些年我對陳霖予求予取,毫無原則。他也篤定我不會移情別戀,若是我為了林沉舟一擲千金,他肯定不甘心。”李汐禾太了解陳霖的劣根性,“他可以不喜歡我,卻絕對不接受我喜歡別人。”
男人嘛,就那樣,一心一意對他的,從不珍惜。
可若有人來搶,屎都是香的。
午后,李汐禾帶人去了戶部,與戶部尚書商議白林軍糧餉一事。
商賈私自籌備糧餉乃是大忌,若帝王知道有人能供養一支五萬精兵,他的龍椅還坐得穩嗎?因此李汐禾在籌備糧餉時先問皇上要了特旨,命她來督辦白林軍糧餉一事。
即便她一人之力能供養白林軍,她也不打算當冤大頭。戶部尚書張淮出身寒門,娶了英國公嫡女后平步青云。他清廉剛正,是賺錢一把好手。施行過幾條有利經商貿易政策,又要求商戶在此政策下多加賦稅,王家也就是這么擴張起來的。
然而,就算他能力卓絕,國庫仍是空虛,皆因這十余年來天災人禍不斷,藩鎮割據愈演愈烈,許多地區賦稅收不上來。內亂頻發,對外作戰就陷入僵局。
“公主,戶部實在沒錢,林少將軍日日來戶部要錢,下官避而不見,非故意怠慢,實在是國庫空虛,無顏見他。”張淮也知道公主負責籌備糧餉,見到李汐禾就哭窮。
雖有幾分演的成分,可窮是真的窮!
他還想公主救濟一二,公主聯合盛京商會坐大,富可敵國,他是真的眼紅呢。
李汐禾以王家女身份在盛京布局生意時,張淮就和她打過交道,且王家靠山不穩,張淮聯合商會施壓和李汐禾斗智斗勇,想要瓜分王家的錢財。
誰知張淮玩不過李汐禾,氣得直接掀桌子以權壓人,李汐禾被迫無奈剛要妥協,公主的身份就曝光了。
公主成了王家最大的靠山,張淮是有苦難言。
幸好李汐禾沒和他計較,士族看不起李汐禾是商賈養大,張淮卻不敢,何況皇上知道李汐禾經商手段了得,給予她實權,協理戶部。
“本宮知道戶部窮,糧餉籌不出來。”李汐禾善解人意,張淮大喜,心想著公主要能全權負責糧餉,戶部就輕松了,誰知李汐禾輕描淡寫,“戶部窮,可士族富啊。”
張淮愣了一下,“公主何意?”
“抄家啊,多抄幾家,銀子就有了。”李汐禾前幾世玩弄權柄,得心應手,況且她也知道抄誰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