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撲向了王婆。
眾目睽睽之下,二人扭打在了一起。
不遠處的一棵槐樹下,姜錦瑟與沈湛悠哉悠哉地看著熱鬧。
沈湛不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錦瑟微微一笑:“你這么聰明,猜猜看?”
聽趙氏之言,小嫂嫂分明是上了花轎的。
沈湛沉吟片刻,說道:“起轎前出了狀況。”
總不能是半路換的,那樣也太明顯了。
況且她也不可能背著楊三郎大半夜走那么遠。
姜錦瑟笑道:“你這腦子也沒讀書讀傻嘛。”
沈湛:“……”
一時竟不知是在夸他還是在損他。
沈湛又道:“趙氏說……你喝了兩大碗蒙汗藥?”
鄉下的蒙汗藥他是了解的,兩大碗,足夠藥倒一頭豬了。
姜錦瑟雙手背在身后:“你可聽說過障眼法?”
沈湛微微蹙眉:“障眼法?表面上喝了,實際是倒在了別的地方……你懷里揣著水囊?”
姜錦瑟得意地點了點頭。
沈湛又道:“可你怎知茶里下了蒙汗藥?”
蒙汗藥雖非無色無味,但只要以茶味蓋之,尋常人是很難嘗出異樣的。
姜錦瑟哼了哼:“這點小伎倆,也想騙過我?”
真這般輕易栽跟頭,前世不知在后宮被毒死多少回了。
入宮第一課,辨毒。
趙氏自命不凡,見她每日把肉分給楊小妹吃,料定她覺察出趙氏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趙氏沒有料到,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把楊小妹推進火坑。
楊小妹和原主姜氏一樣,也是被楊家人呼來喝去的使喚丫頭。
趙氏眼里只有兩個兒子,對楊小妹是沒多少疼愛的。
楊小妹稍有忤逆她,輕則招來一頓痛罵,重則挨一頓打。
而私底下楊小妹從未主動欺負過原主姜氏。
上次楊小妹沖她潑狗血,實則并未對著她的臉,是朝她的裙角潑的。
姜錦瑟雖非善類,但也不至于惡毒到去欺負一個在楊家看人眼色過日子的小丫頭。
她太明白當今世道女人的名節有多重要。
楊三郎就不同了,日日在她跟前作死,那自己便成全他咯。
至于辦法嘛,自然是把用障眼法剩下的茶水端去楊三郎的屋,來一招偷梁換柱。
那晚楊三郎一直躺在她的床底。
王婆給趙氏結賬后,趙氏把銀子拿給楊江和楊二郎稱重,只剩王婆一人在屋里。
那就好辦了。略施小計便能將王婆引出去。
只不過大抵是老天爺也在幫她,王婆自個去了一趟茅房,倒是省去她聲東擊西的麻煩。
她趕忙把楊三郎拖出來換衣裳,脂粉胡亂涂上,再把蓋頭蓋上。
她自己則去了楊小妹的屋。
楊小妹睡得沉,壓根兒不知枕邊多了個人。
若非沈湛半夜提著殺豬刀去張家要人,她真想一覺睡到天大亮的。
“為何不在半路攔下我?”
沈湛略有一些尷尬地問道。
姜錦瑟含笑說道:“攔下你?那我還怎么看你沖冠一怒為嫂嫂?”
沈湛:“……”
唉,她真想把前世的沈太傅拉過來瞧瞧——
這輩子他是怎么對自己這個死對頭拼死相護的。
知道真相的沈湛,表情一定有趣極了。
沈湛:“嫂嫂,你又露出這種瘆人的笑了。”
姜錦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行了,好戲看完了,你回書院上課吧。”
沈湛愕然:“這就攆我走?”
姜錦瑟語重心長地說道:“哎呦呦,嫂嫂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喝,又供你念書,容易嗎?你若曠課,對得起你嫂嫂我嗎?”
沈湛:……也不知是誰大半夜拉著他回村看熱鬧的。
趙氏與王婆死命掐架、扯頭發,打得不可開交。
最后還是里正來了,才和自家婆娘將二人分開。
他正色道:“大白天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樣?先把三郎抬進去再說。”
王婆冷哼道:“里正,我是看你面子,否則方才我非得打死這娼婦!”
趙氏怒道:“你說誰娼婦呢?你個萬人枕的賤蹄子!”
倆人險些又要掐架。
里正趕忙讓自家婆娘把倆人拽進了楊家。
隨后,他關上院門,插上門閂,將一眾看熱鬧的鄉親們擋在了外頭。
半個時辰后,鼻青臉腫的王婆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楊家。
鄉親們你看我、我看你。
看來楊家又大出血了。
不僅如此,楊家人賣兒做妾的名聲也算是傳開了,以后怕是沒人再敢把閨女嫁進楊家。
楊家吵得熱火朝天,渾然忘了楊三郎還躺在轎子里呼呼大睡。
一雙干凈的繡花鞋停在了轎前,蔥白素手輕輕掀開轎簾,未開口聲已哽咽:“三郎啊,我苦命的兒啊,好端端的大男人,怎的被親娘賣去做了兔兒爺呢?”
轎夫們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個哭得凄凄慘慘,卻無一滴眼淚的女人。
其中一人問道:“你誰呀?”
姜錦瑟夸張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淚,如泣如訴地說道:“我就是……應該坐在這頂轎子里的新娘子呀。”
轎夫們:“……?!”
“錦娘呢?”
堂屋內,里正古怪地問道,“她不在轎子里,也不在楊家,會是去哪去了?”
“里正,你是在找我嗎?”
真是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
聽到姜錦瑟的聲音,里正嚇了一大跳,險些從板凳上摔下來,幸而他婆娘扶了他一把。
真是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老祖宗誠不欺他!
此時楊家還醒著的幾個男人,包括老爺子在內,全都齊聚堂屋。
眾人循聲望向她,皆是一臉驚詫。
薛氏拉著楊小妹躲在屋里,她不時拿眼從門簾縫隙偷看。
“天菩薩,這丫頭居然還敢回來,也不怕婆婆打死她。”
楊小妹沒有說話,也沒上前湊熱鬧,就那么團巴著身子,坐在一個小板凳上。
“死丫頭,你還有臉回來?說,三郎是不是你害的?”
趙氏瘋了似的撲向姜錦瑟,抬手便要去撕爛她這張臉。
姜錦瑟眉梢一挑,單腳踢了踢一旁的板凳。
趙氏膝蓋一磕,嘎嘣跪在地上。
姜錦瑟睜大眸子:“哎呀,娘,你是作甚對不起兒媳的事了,居然這般磕頭認錯?”
趙氏惱羞成怒,起身抓起板凳:“我今日非打死你這蜘蛛精!”
“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