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紉芝他們乘坐的是特快列車,從金陵到京市大概需要17到18小時。
下午四點出發,在車上睡一覺醒來就到了。
剛到軟臥候車室不久,廣播便開始通知檢票。
林紉芝疑惑,“這么快?”
“軟臥車廂提前三十分鐘檢票。”周湛解釋了一句。
三人在乘務員引導下走軍人通道直達車廂。
走廊鋪著暗紅色防滑地板革,兩側是獨立包間。
小孫在后面拿行李,到包間后又忙前忙后幫忙,最后拿著熱水瓶裝滿熱水才離開。
林紉芝打量著新環境,床上鋪著漿洗得發白的白色粗布床單,疊著方正的藍色或灰色棉被。
有小巧的木質茶幾,墻面上嵌著圓形金屬壁燈,整體空間緊湊整潔。
周湛讓媳婦先在下鋪坐會,他從林紉芝的棕色真皮箱里取出三件套,爬到上鋪鋪好。
林紉芝有輕微潔癖,無法接受和陌生人共用東西,即使是洗過的也不行,更別提這種貼身的床單被罩。
周湛以前也是這樣,進部隊后這個毛病好多了。
但他能理解,媳婦的皮膚嬌嫩又敏感,如果長紅疹什么的就麻煩了。
在周湛鋪床時,隔壁床鋪的乘客也到了。看到一身軍裝的男人,他們明顯有點興奮。
可仔細注意到軍人在做什么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能做這種事呢!”年輕男人的嘟囔聲在安靜的包廂內格外明顯。
周湛從上鋪下來,抬頭看了這人一眼,沉聲反問,“誰規定男人不能做這些了?”
林紉芝也回頭看新來的兩人。
剛剛她得留心周湛的動作,怕他摔下來,一直背對著門。
兩個乘客有一瞬間呆愣,這女同志長得也太俊了吧,難怪她軍官丈夫這么疼她呢。
還是中年男人反應迅速,“軍人同志說得對,誰方便誰做嘛。”
年輕男子臉色通紅,吶吶不敢言。
中年男人性格很圓滑,他在中間打圓場。
首先自我介紹說是金陵鋼鐵廠的主任,年輕男子是廠里干事,兩人這趟是要去京市兄弟單位交流的。
周湛在不熟的人面前一向寡言少語,直接一句話概括,他是金陵軍區的軍人,旁邊的是他媳婦,他們回去探親。
再多的就沒了。
那兩人等待了一會,發現真的沒有后續。
互相看了眼,臉上寫滿了茫然。
這…這好像不太對啊。
這時期坐火車的乘客特別健談,無論天南海北,不分男女老少,只要一坐穩就開始攀談,而且什么都聊。
老家是哪的呀、去哪出差或者走親戚啊、家里的孩子和農活啊、單位的八卦啊……
甚至聊得興起的,還會互相留聯系方式,約著以后常來常往。
對面兩人第一次遇見周湛這么“不配合”的人,一肚子話又憋了回去。
林紉芝看到他們跟喝了苦瓜汁一樣的臉色就想笑。
在這種尷尬的氛圍中,火車出發了,廣播也開始響。
音量特別大,震得人腦袋嗡嗡地疼。
看出媳婦不舒服,征求了另兩人的同意后,周湛起身利落關閉廣播。
世界安靜的剎那,林紉芝眉毛瞬間舒展,火車喇叭的威力誠不欺我。
還好軟臥的廣播單獨配置了開關,如果這會是在硬座,即使想關掉,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的。
現在的娛樂特別少,大家就指望著廣播的歌曲和故事消磨幾天幾夜的行程。
你把它關了,那他們不得閑出屁來?
中年男人抓住周湛的主動開口,熱絡地和他聊天,想搞好關系的意圖很明顯。
周湛穩定發揮,回應很平淡,不熱情也不冷漠,看似說了很多,實際任何信息都沒透露。
次數多了,中年男人也看出這一點,心里暗道可惜。
這對夫妻氣質容貌極其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本想著打好關系,多個朋友多條路。
可對方防備心太強了,他只好作罷,別到時候交不成朋友反倒得罪了一個大敵。
中年男人收起奉承態度后,林紉芝感覺自在多了。
目的性太強的社交,對對方都是負擔。
趁時間還早,兩人抓緊先去衛生間。
在現代時出門在外如果是短途,林紉芝都盡量避免用外面的洗手間。
這會十幾個小時的車程顯然不能憋著。
軟臥車廂共有兩個廁所,用的人相對不多,但等沒水了還是一樣惡心難聞。
周湛在外面等她。
林紉芝長得太漂亮了,即使這里是干部才能買的軟臥,他也不會掉以輕心。
林紉芝快速解決快速出來,感慨權勢真是好東西。
如果她坐的是硬臥,不僅得承受十幾小時的廣播轟炸,而且廁所環境更加一言難盡。
臨近晚飯時間,乘務員過來詢問是否要訂餐。
餐車就在軟臥車廂旁邊,兩個男人都選擇去餐車吃,想找人聊聊天。
包廂這對夫妻眼里只有彼此,不愛和別人打交道,快憋死他們兩個話癆了。
林紉芝他們不想去和陌生人拼桌,選擇訂餐,不一會兒乘務員端著托盤送來兩份鋁飯盒。
味道只能說還行,比周湛做得差遠了。
又被媳婦夸夸了,周湛表面鎮定,實際暗自竊喜:岳父說得果然沒錯,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這不媳婦吃個飯還惦記著自已!
他的想法是正確的,一定要牢牢守住家庭的下廚權!
第二天早上七點,火車準時抵達京市。
見到周湛兩人從車廂走出,等待已久的警衛員忙上前接過行李,帶著兩人往車子走去。
中年男人在他們后面下車,目睹了全程。
紅旗車逐漸駛離站臺,車窗窗簾緊閉,把車內車外隔成兩個世界。
“主、主任,他…他們車怎么可以直接開上來?”
年輕人張大嘴巴,不可置信。
他來回盯著工作人員,發現所有人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年輕人覺得被區別對待了,大聲叫嚷著,滿臉不甘,“怎么能這樣!這不公平!這是特……”
在他喊出更敏感的話前,中年男人眼疾手快捂住他嘴巴。
“嗚…”
“閉嘴!”
見年輕人終于噤聲了,中年男人復雜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沒多說。
他果然沒看錯人,這對夫妻真的不是普通人。
這可是市級領導來了都做不到的事啊!
要是知道他們不普通到這程度,無論那軍官話再怎么少、臉色再怎么冷,他都能一個人叭叭說下去!
如果能重來,他說啥都不會錯過結識這種大人物的機會啊,說不定命運就此改變了!
中年男人越想越痛惜,只覺得到嘴邊的鴨子飛了,來回大力地捶打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