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樾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待周圍重歸寂靜,他才轉身推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云微早已歇下了。
她側身躺在床榻內側,呼吸均勻綿長,顯然睡得很熟。
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在枕頭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嬌嫩。
凌樾站在床邊,靜靜地凝視著那張熟睡的臉龐,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一些。
或許真的要感謝師弟的離開。
若非那個沒擔當的小子為了所謂的愛情拋棄了這一切,他又怎么可能會與云微有這段緣分?
想到這里,凌樾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原來即使是他,在面對心愛之人的時候也會生出如此卑劣且自私的念頭。
他不想讓云微知道真相,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她不受傷害,更是為了不想讓她心里再有那個人的位置,哪怕是一丁點的恨意。
他希望她的心里只有他一個人。
凌樾動作極輕地褪下外衣,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外側。
他并沒有立刻睡去,而是單手撐起頭貪婪地描摹著云微的眉眼。
不知過了多久,熟睡中的云微似乎感覺到了身邊的熱源,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直接滾進了他的懷里,還順手抱住了他的腰。
凌樾身子一僵,隨即放松下來,伸出手臂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段日子妻子睡覺的時間長了些。
城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在夜色中疾馳。
隨著馬車的顛簸,楚心蕓眉頭緊鎖,看起來憂心忡忡。
“昭然。”
她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你說,你師兄真的沒發現我們嗎?”
孟昭然坐在一旁,雖然也有些驚魂未定,但他畢竟是男人,還是得強撐著鎮定來安撫身邊的人。
他伸出手將楚心蕓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柔聲安慰道。
“沒事,別怕。當時街上人那么多,我們又躲得快,而且我也沒聽到后面有人追上來的動靜。我師兄大概率是沒發現我們的。”
“可是。”楚心蕓抬起頭,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卻紅通通的,蓄滿了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
“萬一發現了呢?”
她其實并不信孟昭然所說的,若真像他說的那樣,他們此時就不會在馬車上了。
平日里楚心蕓都是無憂無慮的像個小太陽,孟昭然很少見她這般脆弱無助的模樣,頓時心疼極了。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語氣堅定。
“心蕓,你相信我。就算師兄真的發現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我們如今已經是拜過天地的夫妻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他再怎么樣也是同我一起長大的師兄,總不會狠心到要棒打鴛鴦,硬生生拆散我們吧?”
說到這里,孟昭然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若真是被師兄抓回了山莊,最多也就是被關幾天禁閉,再被壓著向云微道歉,最后挨一頓家法罷了。”
“這點皮肉之苦我受得住,只要忍忍就過去了,只要之后能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也認了。”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已態度堅決,只要自已愿意承擔責任,哪怕是師兄也會成全他和真愛。
然而懷里的楚心蕓卻并沒有因為這番話而感到多少安慰。
她咬了咬牙,低下頭,沒有說出心里真正想問的那個問題。
她可沒有孟昭然這般樂觀,她比孟昭然清楚這個世道的規矩了。
孟昭然畢竟是老莊主的兒子,如今莊主的師弟,就算他假死逃婚是大錯,但只要他肯認錯,沒有人會怪他的。
可她呢?
都道聘為妻奔為妾,她這般沒名沒分地跟著孟昭然私奔,在世人眼里就是私相授受,是不知廉恥。
若是真的回到了山莊,那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還在。若是孟昭然迫于壓力要履行婚約娶她為妻,那她楚心蕓算什么?
豈不是就成了一個妾室?或許連妾室都不如,只是個外室?
想到這里,楚心蕓心中一陣發冷,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昭然,那我們之后去哪?”她擦了擦眼淚,輕聲問道。
“還不知道。”
“那就去遠一點的地方吧。”楚心蕓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只要離那個山莊遠遠的,好不好?”
孟昭然低頭看著她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握緊了她的手:“好。都聽你的。”
“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只要有你在身邊,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