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孟昭然墜崖身亡的噩耗傳來之后,山莊內(nèi)原本為那場盛大婚事準備的一應事宜便戛然而止,處處掛起了白幡。
然而今日林管家聽到凌樾的吩咐,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莊……莊主,您剛才說誰的婚事?”
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懷疑自已的耳朵是不是因為最近太過操勞而出了毛病。
凌樾神色冷峻,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我和云姑娘的。”
林管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眼睛猛地瞪大,滿臉的詫異與驚恐。
“原來是云姑娘,等等!云姑娘?!”
“莊主,這人不對啊!這萬萬使不得啊!”
“云姑娘先前可是孟公子的未婚妻,是您未來的弟妹啊!這才過了多久。”
“莊主,這可是大事,關乎您的名聲和山莊的聲譽。您要不要再好好想想?這要是傳出去……”
“我已經(jīng)想得很清楚了。”凌樾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下去辦吧。婚禮的日期不變,請?zhí)张f發(fā)出去。”
“可是……”
“沒有可是。”
凌樾揮了揮手,神色疲憊,“我意已決。誰若是敢多嘴半個字,便讓他滾出山莊。”
林管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一肚子勸誡的話咽了回去。
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山莊。
山莊里的下人們并不知道書房里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莊主去了一趟聽風苑,回來后便宣告了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誰也想不到孟公子尸骨未寒,甚至還不到一個月,他那位未婚妻就要嫁人了。
而且嫁的不是別人,正是孟公子生前最敬重的師兄凌樾。
一時間莊內(nèi)議論紛紛。
“這也太快了吧?孟公子才剛走啊!這云姑娘也太薄情了些!”
孟昭然生前相貌俊朗,性子溫和開朗,平日里待下人也寬厚,從不擺架子。
這樣好的一個人年紀輕輕就遭了橫禍,死后未婚妻轉(zhuǎn)眼就嫁給了師兄,這誰能不說一句他慘?
簡直是慘絕人寰。
“真沒想到,莊主平日里看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對誰都冷冷淡淡的,沒想到竟然能做出奪弟妻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來!”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這可是莊主親自下的令!”
“聽說這是云姑娘自已愿意的,誰知道是不是兩人早就……”
“嘖嘖,紅顏禍水啊。”
不過這些話大家也就只敢在背地里嚼嚼舌根,當著凌樾的面,那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
……
聽風苑內(nèi),小環(huán)得知這件事之后十分高興。
在她看來,雖然莊主不太會說話,人也冷了點,但顯然還是很重視自家小姐的。
這不,這下子她們在山莊里的地位可是穩(wěn)如泰山了。
“不過小姐。”小環(huán)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剛剛看莊主離開的時候臉色黑沉沉的,怎么感覺有點不高興呢?都要成親了,難道不該是喜氣洋洋的嗎?”
雖然莊主平日里總是冷著一張臉,但作為善于察言觀色的丫鬟,小環(huán)自認為還是能分得清冷臉和生氣的區(qū)別的。
云微正坐在窗邊修剪一盆蘭花,回道。
“沒事。他那是高興過頭了,還沒緩過勁來。”
......
下午,凌樾正在練字,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平復內(nèi)心那如亂麻般的情緒。
筆尖在紙上游走,寫下一個個力透紙背的“靜”字。然而這并沒有讓他靜下來,反而越寫越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凌樾的手猛地一抖,一大滴墨汁滴落在宣紙上,瞬間暈染開來。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慌亂地將桌上那些紙張都揉成一團,塞進了紙簍里,然后隨手抓起一本書放在面前。
做完這一切,他才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若無其事。
“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云微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師兄。”
她的聲音依舊甜軟:“我來給你送些糕點。”
凌樾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眼神難得有些閃躲。
云微走到桌前,將食盒輕輕放下。
她的目光掃過凌樾面前的書,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本書是反的。
凌樾這樣的人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
看來,今天他的心是真的亂得一塌糊涂啊。
凌樾本來以為云微會將食盒中的糕點拿出來,沒想到她卻沒有動那個食盒,而是直接走到了他的身側(cè)。
正當凌樾不知道該說什么做什么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云微那略帶幾分委屈的聲音。
“師兄可是在怪我?”
聽到這話,凌樾猛地抬起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微微,你為何會這樣想?我怎么會怪你?”
是他答應娶云微的,是他……在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情況下依然想要娶她的。
這一切都是他自已的選擇。
云微并沒有回答,而是大膽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順勢靠了過來,雙臂環(huán)住了他的脖頸。
呼吸交纏,曖昧頓生。
“因為你剛才一直不看我。”
她湊近他的臉,“師兄一直躲著我的視線,難道不是因為后悔了?后悔答應娶我?”
“當然不是!”
凌樾被她這親密的舉動弄得熱血上涌,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入懷中,讓云微穩(wěn)穩(wěn)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就算要怪,應該也要怪我才是。”
凌樾看著云微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聲音低沉沙啞。
“怪我定力不夠,怪我明明是師兄,卻對師弟的未婚妻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云微看著他眼中的掙扎,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不解。
其實她很難理解人類這種復雜的感情。
明明想要,卻又要給自已加上那么多枷鎖。明明喜歡,卻又要談什么道義和愧疚。
在她漫長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美味的食物填飽肚子,讓自已活得舒服。其他的在她看來都是無用的累贅。
不過人不一樣,就像凌樾。
能說凌樾不愛她嗎?不能。
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濃烈而誘人的香氣,時刻都在吸引著云微。
云微本來以為兩人即將成婚,凌樾應該是高興的。可惜不是,他在痛苦。
不過云微也清楚他在為什么而苦惱。
她知道孟昭然沒死,正在外面逍遙快活呢。可凌樾不知道啊,他還以為自已搶了死去的師弟的未婚妻。
想到這里,云微伸出手,溫柔地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柔聲說道。
“師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顧慮什么。”
“但是你不必覺得對不起他。如果昭然他在天有靈,知道我一個弱女子在這世上孤苦無依,他那么善良,一定會希望有人能替他照顧我,護我周全。”
“而你是他最信任的師兄。你幫他照顧我,給了我一個家,他感謝你都來不及呢,又怎么會怪你呢?”
說著,云微抱緊了凌樾,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而且,我也很需要師兄啊。沒有師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