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軍沒搭話,冷厲的眼神掃了周小偉一眼,那眼神跟冰錐似的,嚇得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周大娘看他那樣,轉頭對王曉明和周小偉說 ,“放心,春桃沒啥事兒!外頭涼快,你倆出去溜達溜達!”
王曉明轉身離開了,周小偉卻還不死心,但在周志軍跟前,他也不敢再問了。
“天都快黑了,還杵在這兒干啥?”周志軍站起身,抄起墻根的鐮刀和繩子,抬腳就往外走。
他打算去地里看看,秋莊稼還有幾天能割,順便割點草回來喂牛。
周小偉見他出了門,趕緊跑過去把大門插好,拽著周大娘的胳膊急切地問,“奶,春桃嫂子到底去哪兒了?”
周大娘瞪了他一眼,嗔道,“操這閑心干啥?先操操你自個兒的心!
都一二十的人了,該尋媳婦了。
對了,劉門村李家不是托人來說媒了嗎?那閨女中不中?”
一提這事,周小偉就郁悶,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中!絕對不中!”
上次他被人捅傷,就是因為李愛花的一句話。
真要是跟她成了親,劉秋生出來還不得把他往死里戳?最重要的是,他對李愛花沒感覺。
周大娘嘆了口氣說,“那閨女倒是挺能干,就是上次出了那檔子事,讓人心里膈應得慌。”
“就是嘛!”周小偉拉著周大娘的胳膊晃來晃去,撒起了嬌,“奶,俺就想知道春桃嫂子去了哪兒,您就跟俺說說唄,說說咋了……”
“跟你說了沒事沒事,別打破砂鍋問到底!”
周大娘抬手拍了下他攥著自個兒胳膊的手,“一個大小伙子,咋跟個秀子似的愛打事!天黑了,趕緊回家去!”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周大娘,在家沒?”是李明亮的聲音。
周大娘和周小偉都看向大門,應道,“在家呢!”
“去開門!”周大娘又瞪了周小偉一眼。
“明亮哥!”周小偉拉開大門,李明亮站在門外。
周大娘也跟著走了過去,笑著招呼,“明亮,快進來,快進來!”
李明亮這幾天一直掛牽著春桃,剛才在食堂吃飯,聽工人們瞎念叨,說看見周志軍回村了,卻沒提春桃。
他心不在焉扒拉了幾口飯,撂下碗就急匆匆趕了過來。
走進院里,李明亮眼珠子往屋里掃了一圈,沒看見周志軍,更沒看見春桃,心里頓時犯了嘀咕。
周大娘早就看出李明亮對春桃有意思,原先還想著往后撮合撮合他倆,沒成想自家兒子倒捷足先登了。
這事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現在想來,既覺得好笑,又有點氣。
是她這個當娘的太糊涂,還是兒子藏得太嚴實?
可在她心里,別人再好也不如自家兒子,春桃做她的兒媳,比嫁給誰都強。
如今春桃已是志軍的人了,她總得斷了旁人的念想,也別耽誤了人家。
周大娘臉上堆著笑,對李明亮說,“明亮,進屋坐,喝口水!”
“大娘,春桃妹子回來了沒?”李明亮也不繞彎子,直來直去地問。
周大娘笑著應道,“明亮,大娘跟你說實話,春桃是被志軍送走了,沒啥大事。
你也知道,她剛離了婚,性子又靦腆,村里閑話多,怕她聽了心里不得勁。
志軍這孩子向來仗義,不忍心看她受委屈,就送她去親戚家住一段,好好清凈清凈。”
周小偉在一旁聽了,趕緊插話,“奶,春桃嫂子去哪個親戚家了?遠不遠啊?”
周大娘瞪了他一眼,又轉向李明亮,接著說,“那邊有人照看著,吃喝不愁,等她心情順了,志軍再去接她回來。”
她轉頭掃了周小偉一眼,又笑著問李明亮,“明亮,你跟小偉年紀差不多吧?”
李明亮心里想的都是春桃,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大娘,俺比小偉大好幾歲呢!”
周大娘追著問,“那尋上媳婦沒?”
“還沒呢!”李明亮沒想到周大娘這么問,耳根子都紅了。
周大娘連忙說,“你有文化,又有正式工作,肯定有不少姑娘稀罕你!
誰家姑娘能嫁給你,那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周大娘說的沒錯,喜歡他姑娘是不少,可他卻看不上。
李明亮不知道如何接周大娘的話,只能轉移話題,“春桃妹子沒事就行!”
周小偉還想再問,院門外卻傳來了腳步聲,是周志軍扛著一捆草回來了。
看見周小偉還沒走,周志軍眉頭一皺,沉聲道,“咋還沒走?”
二叔咋這么煩他?周小偉心里犯嘀咕,臉上卻堆起討好的笑,“二叔,這么快就割了一大捆!”
周志軍沒搭理他,轉頭看向李明亮,聲音冷冰冰的,“有事?”
“俺過來看看春桃妹子,聽大娘說她走親戚去了。”李明亮答道。
周志軍心里冷哼,一個個的,都還賊心不死,總有一天得讓你們徹底斷了念想。
“嗯,春桃在親戚家。”他抬眼掃過周小偉和李明亮,眼神跟刀子似的,“她的事不用你們瞎操心,有俺呢,虧不了她!”
李明亮總覺得周大娘和周志軍的話里有話,難道村里那些關于他和春桃的閑話,都是真的?
從周志軍家出來,李明亮心里亂成了一鍋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周大娘送走李明亮和周小偉,回頭對周志軍說,“明亮這小伙子確實不賴,就是還沒尋下個媳婦。”
周志軍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心思沒用到正地方。”
“哎,志軍,你說紅霞跟他配不配?”
周大娘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來。
“紅霞都十九了,村里跟她一般大的閨女,好些都定親了。”
周志軍隨口應道,“人家是工人,紅霞是農民,一頭沉的婚姻,怕過不到一塊兒去。”
“那可不一定!”周大娘反駁道,“紅霞懂事又能干,配得上他。
俺看吶,遇著合適的機會,就給他倆牽牽線!”
“娘,您還是先操心操心您的兒媳婦吧!”周志軍帶著點嗔怪的語氣說,“她還懷著您的寶貝孫子呢!”
“這還用你說?”周大娘笑道,“俺操心兒媳婦,也得操心孫女。
李明亮這小伙子條件好,肯定有不少姑娘惦記,要是被別人搶走了,再想找這么好的就難了!”
嘴上這么說,周大娘心里最惦記的還是春桃。
她和周志軍一天不扯證,她的心就一天不踏實。
春桃那邊,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還沒離婚就懷了周志軍的娃,這事要是傳出去,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等孩子生下來,出生日期對不上,更是要被人嚼舌根。
劉翠蘭他們說不定還會找后賬。
還有她奶和她哥,不知道咋樣了?她嫂子有沒有跟她哥鬧別扭?
越想,春桃心里越沉,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表嬸……”
正想得入神,忽然聽見香果的聲音在院外響起。
春桃猛地抬頭,四處瞅了瞅,卻沒看見半個人影,居然有一條大黃狗,正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來。
她嚇得渾身一哆嗦,噌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額頭上唰地沁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