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嘴被捂得嚴嚴實實,她拼命掙扎,喉嚨里只擠出細碎的“嗚嗚”聲。
“少管閑事,不然……”
一把冰涼的尖刀猛地抵在她腰側,春桃嚇得猛地一哆嗦。
這人,是捅傷周小偉的人?
男人使勁把她往竹林里拖。
“昨黑你看見啥了?說!”男人壓低聲音逼問。
春桃更加確定,這人就是昨夜捅傷周小偉的兇手。
她使勁搖頭,根本說不出一句話。
男人猛地松開捂嘴的手,轉而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嚇得春桃渾身汗毛倒豎。
“敢喊一聲,立馬攮死你!說,到底看見啥了?”
春桃咬著唇,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聲音抖得不成調,“俺……俺啥也沒看見……真的啥也沒看見!”
昨夜雖有月亮,可夜色昏沉,她真沒看清那人的臉。
“識相點就把嘴閉嚴實了,敢亂說,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男人一把將她推倒在地,轉身就鉆進竹林深處。
春桃的腰撞在竹子上,手掌也蹭破了,滲出絲絲血跡。她癱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咬著牙爬起來。
她怕那人在暗處盯著她,就沒敢再去公社派出所,忍著疼一瘸一拐地往家跑。
周小偉給春桃送瓜子,在她家門前被人捅傷的事,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周小偉和春桃肯定有不正當關系,捅人的就是春桃的野男人。
還有人添油加醋,說親眼瞧見兩人在溝里摟摟抱抱,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見了一般。
劉翠蘭之前說不管王結實的閑事了,那也只是氣話。
聽著村民們的議論,她的肺都快氣炸了,就罵罵咧咧地去找春桃算賬。
一進院子就拍著大腿喊,“李春桃你個不要臉的賤貨!成天勾引男人,俺家結實好欺負,俺劉翠蘭可不是軟柿子!”
春桃正在屋里給老母雞下窩,聽見劉翠蘭又來找事,氣得渾身發抖。
她心里本就憋著一肚子委屈,劉翠蘭這一鬧,更是把那點隱忍和軟弱全沖沒了。
她抓起墻角一根柴火棍,大步從柴棚里走出來,眼眶紅得嚇人。
“劉翠蘭,你嘴巴放干凈點!你哪只眼看見俺勾引男人了?”
她攥著棍子,一步步往劉翠蘭跟前挪,聲音發顫卻帶著犟勁
“俺在這個家當牛做馬,起早貪黑的干活,你憑啥這么污蔑俺?
今個你得給俺說清楚,俺到底勾引誰了?”
劉翠蘭冷哼一聲,一雙斗雞眼眼斜睨著她,“你勾引的男人多了去了!老的少的哪個沒被你勾過?
做了不要臉的事還裝委屈,俺家結實才叫冤!”
王曉紅挎著草筐子從地里回來,老遠就聽見院里的吵嚷聲。
她把草筐往灶房門口一放,趕緊上前拉劉翠蘭
“你這是干啥?三天兩頭找事,也不嫌丟人?趕緊走,往后別進俺家的門!”
劉翠蘭力氣大,一把甩開王曉紅的手,伸手就去奪春桃手里的柴火棍。
春桃被逼急了,揚起棍子就往她身上掄,“劉翠蘭,你太欺負人了!”
春桃平日里性子軟,說話都不敢大聲,走路總低著頭。
劉翠蘭萬萬沒料到她敢動手,被結結實實打了一棍,當即就炸了毛。
“好你個李春桃!偷人偷出本事了,還敢打俺!”
她死死抓住棍子,紅著眼睛嘶吼,唾沫星子噴了春桃一臉。
王曉紅怕鬧出大事,又撲上去撕扯劉翠蘭。三個人扭打在一處,院里頓時亂成一鍋粥。
很快就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幾個半大的孩子拍著手起哄 ,“雞,雞,雞叨架,哪個輸了殺吃它!”
院里亂糟糟,突然,一只破布鞋“啪”地從堂屋飛了出來,砸在地上。
“都滾!”
王結實扶著門框站在門口,臉色蠟黃,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院里頓時安靜下來,大伙都齊刷刷地看向他。
王結實身子一軟,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捂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劉翠蘭狠狠剜了春桃一眼,又瞪著王結實罵 ,“沒出息的東西!就知道哭!”
這時,王海超匆匆趕了過來,一進院就黑著臉呵斥,“干啥呢這是?不嫌丟人現眼?”
他拽住劉翠蘭的胳膊就往外拖,又扭頭沖圍觀的村民擺手,“沒啥事,娘們兒家拌嘴,大伙都散了吧!”
“沒啥事?”王曉紅雙手叉腰,目光像刀子,喊道,“俺家的門不歡迎你們,以后不要再來了!”
劉翠蘭還想撒潑,春桃卻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從今往后,誰再敢造謠誣陷俺,俺就直接去公社派出所,讓公安同志來評評理!”
話雖這么說,她心里卻虛得厲害。畢竟,她和周志軍之間,早就不清楚了。
說完,她不敢看眾人的眼神,腳步發飄地轉身回了屋。
劉翠蘭吃了虧,哪里咽得下這口氣?她轉身就往李家村跑。
一進李家村的地界,就扯開嗓子嚎 ,“李春桃這個不要臉的賤貨!勾引男人沒夠,敗壞門風!
這親俺不換了,俺要把蘭花領回去!”
那尖銳的喊聲,很快引來了一群村民圍觀。
春桃成親當晚男人就跑了,后來王結實帶著一身病回來的事,早就傳遍了李家村。
大伙看著劉翠蘭撒潑打滾的樣子,都暗暗嘆氣。
春桃多好的一個閨女,咋就攤上這么一家子。
沈老太正在院里擇韭菜,抬頭看見劉翠蘭氣勢洶洶地沖過來,驚得手里的菜都掉在了地上。
“蘭花她娘,這是咋了?”
她慌忙搬了條板凳想讓劉翠蘭坐下,誰知劉翠蘭抬腳就把板凳踢翻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俺今個是來帶蘭花走的!這親俺不換了!俺家蘭花為李家生兒育女,勤勤懇懇,哪點對不起你們?
李春桃倒好,在王家勾引野男人,老的少的都不放過!俺王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李大壯兩口子正在地里薅草,有人跑去報信。兩人一進門就看見劉翠蘭坐在地上撒潑。
“娘,這是咋了?”王蘭花趕緊上前問。
劉翠蘭看見她,哭得更兇了,一把拉住她 ,“蘭花啊,你可憐可憐你弟弟吧!
李春桃那賤人給他戴了好些綠帽子,咱家要散了啊!”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拽著王蘭花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跟娘回家!李春桃在那邊搞破鞋,咱也不跟他過了!”
“娘!俺妹子不是那樣的人!你別聽別人瞎胡扯!”李大壯的臉憋得通紅,伸手攔住了她。
“吆喝,你個鱉孫還敢攔俺?”劉翠蘭伸手推了李大壯一把。
喊道,“今個俺非要帶蘭花走!她不跟俺走,俺就死在這!”
王蘭花太清楚她娘的性子了,胡攪蠻纏起來,誰都沒法。
她知道今兒要是不跟著走,這事肯定沒完。
她突然想起,過年走親戚的時候,在村口碰見周招娣和黃美麗,她們話里話外都在說春桃不守婦道。
她雖沒全信,心里卻也懷疑。
春桃長得人才,年紀又輕,就算她自已安分守已,保不準有男人來主動招惹她。
當時她還特意提醒過春桃,讓她趕緊和王結實把結婚證補了。
如今被她娘這么一鬧,王蘭花心里的那點懷疑就成了真。
王結實是她親弟弟,她自然要站在他這邊。
心想,回去要好好說說春桃,別為了一時快活,連累兩大家子都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