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艘小小的快艇,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奇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漁民們紛紛放下手里的活計,撐著船篙或者放下船槳,聚攏過來,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在這片嘈雜的議論聲中,一個婦女的尖銳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她指著被蘇晚晴抱在懷里的軟軟:
“你們看那個小女娃!一個小娃娃,怎么長了一頭白頭發?跟個老太太似的,真嚇人!”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軟軟那頭銀白色的頭發上。
在橘紅色的夕陽下,那頭白發反射著奇異的光,
顯得格外醒目。
另一個男人立刻接了腔,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迷信的恐懼:
“你沒看見她身邊那頭白狼嗎?那么大個兒,比牛犢子還壯,毛都白了,這都快成精了吧!”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叨叨地繼續說,
“你們想想,狼群守著,虎鯨拉船,再加上這個跟老太太一樣怪異的小娃娃......我的天,
這孩子......該不會是傳說中的......妖女吧?”
“妖女”這兩個字,像是兩把淬了毒的冰錐,
瞬間刺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剛剛還只是好奇和震驚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味。
那些看向軟軟的目光里,瞬間充滿了驚恐和排斥。
仿佛她是什么不干凈的、會帶來厄運的東西。
有幾個膽小的,甚至已經悄悄地劃著船,想要離遠一點。
顧城那張因為喜悅而變得柔和的臉,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燃起熊熊怒火,
像一頭被觸及逆鱗的雄獅,掃視著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漁民。
“都給我閉嘴!滾!”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嚇得那些漁民們渾身一哆嗦,瞬間噤若寒蟬。
他們看著顧城那副像是要殺人的模樣,哪里還敢多說半個字,
一個個手忙腳亂地劃著船,乖乖地滾蛋了。
世界清靜了。
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心。
被人指著鼻子罵作“妖女”......
軟軟的心,還是忍不住像是被人拿著一把鈍劍,
狠狠地捅了幾下一樣,
好痛,好痛。
她知道自已的模樣很奇怪,也明白那些叔叔阿姨為什么會害怕。
誰家的好孩子,會有一頭嚇人的白頭發呢?
她懂事的理解這一切,
可理解是一回事,
難過,又是另一回事。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她只是伸出小手,輕輕地拽了拽爸爸的衣角,
用細弱蚊蠅的聲音說:
“爸爸......不要生氣......他們沒有說錯......”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寫滿了讓人心碎的懂事和委屈:
“只要......只要爸爸和媽媽不嫌棄軟軟,不覺得軟軟是妖怪......就足夠了。”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顧城和蘇晚晴的心上。
心酸,鋪天蓋地。
顧城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里,聲音嘶?。?/p>
“胡說!軟軟是爸爸媽媽的寶貝,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孩子!誰敢說你,爸爸就撕了他的嘴!”
為了保護女兒不再受到這些流言蜚語的中傷,他迅速脫下自已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
小心翼翼地將軟軟的小腦袋連同那頭惹眼的白發一起包裹起來,
只露出一張白嫩可愛的小臉。
他抱著女兒,就像是抱著一件絕世珍寶,不愿讓她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在顧城的護送下,快艇終于順利靠岸。
腳踏上堅實土地的那一刻,蘇晚晴激動得差點腿軟,
而顧城則緊緊抱著懷里的女兒,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軟軟卻掙扎著從爸爸的懷抱里滑了下來。
她沒有急著奔向這片闊別已久的土地,而是小跑著再次折返回到海邊,
海水沒過她的小腳丫。
虎鯨媽媽巨大的頭顱就停在岸邊的淺水區,它溫柔地看著這個小小的身影。
軟軟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虎鯨媽媽濕滑而溫熱的皮膚,小臉貼在上面,
一遍又一遍地用她那軟糯的聲音說著感謝:
“鯨鯨媽媽,謝謝你......謝謝你救了軟軟和爸爸媽媽......軟軟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
虎鯨媽媽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在回應,
又像是在安慰這個歷經苦難終于一家團圓的小寶貝。
它用巨大的頭顱,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軟軟的身體,
那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狼群也安靜地站在岸邊,
白狼王走到軟軟身邊,用頭顱拱了拱她,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告別。
終于,軟軟松開了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爸爸媽媽離開了海灘。
虎鯨媽媽沒有立刻離開,它巨大的身軀就在那片淺海中久久凝望,
直到那一家三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不知道是不是海浪折射了夕陽的光,虎鯨媽媽那巨大的眼睛里,
仿佛有晶瑩的液體滑落,融入了無邊的海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