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聲音里帶著再也壓抑不住的哽咽和哭腔,
像是迷路的小奶貓在無助地嗚咽。
聲音是那么的真實,那么的近!
不是幻聽!
蘇晚晴猛地睜開眼睛,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抬起了頭!
她的視線模糊,好一會兒才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
在洞口那幾根鐵棍的縫隙外,站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她扎著兩個可愛的沖天揪,那張酷似自已的小臉上,
掛滿了晶瑩的淚珠。
她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已,大大的眼睛里,是化不開的心疼和委屈。
是軟軟!
是她的女兒!
在母女倆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下一秒,軟軟再也繃不住了。
“哇......!”
她那壓抑了許久的悲傷和思念,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媽媽!!”
她哭喊著,小小的身子直接從鐵棍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日思夜想的懷抱撲了過去!
她撲到了媽媽的身邊,卻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不敢去碰媽媽身上的傷口。
她只能跪在冰冷的地上,小手無措地伸著,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媽媽!媽媽你疼不疼呀?嗚嗚嗚......軟軟來救你了,媽媽!”
“媽媽......軟軟好想你......嗚嗚......”
一聲聲“媽媽”,帶著撕心裂肺的心疼和委屈,在整個陰森的地牢里回蕩。
這哭聲,不像是在報仇雪恨,
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終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
要把這五年來所有的思念、害怕和心疼,全都哭出來。
女兒溫熱的眼淚,滴落在自已冰冷的手背上,真實得讓人心碎。
蘇晚晴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撲到自已身邊,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小人兒。
是真實的。
不是夢,也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她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地沸騰起來了!
那被囚禁了五年,早已被絕望和痛苦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心,
因為這個小小的身影的出現,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那只因為失血過多而虛弱無力的手,掙扎著,緩緩地抬了起來。
那只手干枯、蒼白,上面布滿了傷痕和污垢,
可它在抬起的過程中,卻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小心翼翼。
終于,她的指尖,輕輕地、輕輕地觸碰到了軟軟柔軟的發頂。
那真實的觸感,讓蘇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喉嚨干澀得像是要裂開,她努力了好幾次,才用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帶著萬分的珍視與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我的......女兒?”
“我的......寶貝?”
“我的......軟軟?”
每一個詞,都像是在確認一個最寶貴、最不敢相信的夢。
聽著媽媽這虛弱又溫柔的呼喚,
正把小臉埋在媽媽身旁破舊席子上痛哭的軟軟,猛地抬起了頭。
她的小臉蛋已經徹底哭花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小花貓。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又紅又腫,
眼淚還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看著媽媽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看著媽媽干裂的嘴唇和眼底那化不開的疼惜,
她癟著小嘴,委屈萬分又心疼萬分地,
不斷地點頭,再點頭。
小小的腦袋,點的又快又急,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媽媽相信。
“嗯!嗯!”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著回答:
“我是軟軟......我是媽媽的寶貝......媽媽......我找你......我找你找的好苦啊......嗚嗚嗚......”
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這一句最樸實的傾訴。
然而,就在這母女二人沉浸在重逢的巨大悲喜中,
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那一刻,
在地牢另一頭的通道拐角處,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穿過黑暗,
悄無聲息地對準了那個跪在地上,毫無防備的小小身影。
宋時東就躲在陰影里,他猩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副母女相認的畫面。
他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哭著喊媽媽,看著那個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流露出溫柔的母愛。
這本該是世界上最溫馨的畫面,此刻落在他的眼里,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臟,然后瘋狂地攪動!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現出自已兒子那張臉,然后畫面一轉,
又變成了那具冰冷的死無葬身之地的尸體。
憑什么?
憑什么你們母女可以重逢?
憑什么你們能擁有這一切?
我再也見不到我的兒子了!
我再也聽不到他喊我爸爸了!
憑什么!!!
極致的痛恨和嫉妒,化作了癲狂的兇殘。
“好一副母女重逢的溫馨畫面啊......”
宋時東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聲音陰森得像是地獄里的惡鬼在嘶嚎,
“但是......我再也見不到我兒子了!”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著,表情猙獰到了極點。
“那你們......就去地獄陪我兒子吧!”
“去——死——吧!!!”
最后三個字,幾乎是從他胸腔里咆哮出來的!
癲狂的宋時東,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對著軟軟那小小的后背,狠狠地叩響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
槍聲在狹窄封閉的地牢里,被放大了無數倍,震耳欲聾!
子彈拖著死亡的焰火,如同一陣密集的雨點,撕裂空氣,
朝著那個剛剛找到媽媽的孩子,
轟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