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完頭,顧城沒有絲毫猶豫,從地上猛地站起,轉(zhuǎn)身便向指揮室外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桿即將出鞘的標槍,充滿了義無反顧的決絕。
他要回去,和自已的寶貝,
和那個他放在心尖尖上最最疼愛的女兒軟軟,道個別。
這一去,兇險萬分,顧城心里比誰都清楚,
他不怕死,從穿上軍裝的那一天起,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他唯獨對不起自已的女兒。
軟軟還那么小,那么需要爸爸。
他還沒來得及教她騎自行車,還沒帶她去放過一次風箏,還沒來得及送她去上幼兒園......
他還沒有陪著自已的寶貝女兒一起長大。
想到這些,這個在戰(zhàn)場上流血不流淚、連死都不怕的鐵血硬漢,
在走向自已房間的路上,眼角的熱淚終于再也控制不住,
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下來。
夜風一吹,冰涼刺骨。
然而,當他來到自已房間門口時,那洶涌的情緒已經(jīng)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擦干了臉上的淚痕,
又連續(xù)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已的聲音和表情聽起來、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他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已的異樣。
輕輕地擰開門把手,顧城以為軟軟還在床上乖乖睡覺,
可當他推開門,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房間里被翻得有些凌亂,而他的寶貝女兒正光著一雙白嫩嫩的小腳丫,
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撅著小屁股,
正探著小腦袋往床底下瞅,嘴里還念念有詞地嘀咕著什么。
顧城的心猛地一揪。
他連忙大步走過去,彎腰將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身體一把抱了起來。
軟軟的小腳入手冰涼,他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軟軟!”他抱著女兒坐到床邊,一邊用自已的大手順勢搓了搓她冰涼的小腳丫,
一邊帶著責備的語氣心疼地說,
“地下那么涼,你怎么光著腳丫子亂跑?萬一著涼了怎么辦!”
突然被爸爸抱進溫暖的懷里,軟軟先是一愣,
隨即立刻像只找到了港灣的小貓,把小小的腦袋往爸爸結(jié)實的胸膛上蹭了蹭,
聞著爸爸身上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
用軟軟糯糯的聲音撒嬌道:“爸爸......”
她伸出小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小聲說:
“軟軟知道錯啦,軟軟只是......只是找不到我的銅錢錢了,有點著急嘛。
以后軟軟一定乖乖穿鞋鞋,爸爸不要生軟軟的氣哦。”
女兒的話,像一把把又甜又鋒利的刀子,
一刀一刀地凌遲著他的心。
他連著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喉頭涌上的酸澀和哽咽。
他扯出一個笑容,用盡全力讓它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充滿寵溺。
他低下頭,用自已的額頭抵著女兒光潔的小額頭,柔聲說:
“爸爸怎么會生軟軟的氣呢,傻丫頭。”
伸手,將軟軟抱在懷里,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軟軟,你一定要記住,”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爸爸,永遠永遠永遠......都愛你。”
“不論何時,無論何地,你永遠是爸爸最愛最愛的那個寶貝。”
軟軟雖然年紀小,但心思卻敏感得很。
她察覺到爸爸今天的情緒有一點點不對勁,抱自已的力氣好像比平時要大好多好多,
說話的聲音也怪怪的。
她還以為是自已剛才光著腳丫在地板上亂跑,爸爸雖然嘴上說不生氣,但心里還是不開心。
于是,她連忙用自已的小胳膊更緊地抱著爸爸的脖子,
踮起腳尖,把軟軟的小嘴唇湊到爸爸那有些扎人的臉頰上,
“啾”地親了一大口。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像一只小奶貓,用甜得發(fā)膩的聲音說:
“軟軟知道爸爸最愛最愛軟軟啦,軟軟以后一定乖乖的,
再也不光腳丫了,不讓爸爸生氣,要天天讓爸爸開開心心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腦袋在爸爸的下巴上蹭來蹭去,繼續(xù)補充道:
“爸爸讓軟軟晚上早點睡,軟軟很乖的,軟軟現(xiàn)在就乖乖睡覺覺,好不好呀?
爸爸,你可千萬不要再生軟軟的氣哦。”
顧城笑著,心卻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苦的黃連水里。
他沒有立即答應(yīng)讓軟軟去睡覺,而是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就那么輕輕地將軟軟抱在懷里,
下巴抵著女兒毛茸茸的小腦袋,
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奶香味。
他不舍得,一分一秒都舍不得讓軟軟從自已的身上下來。
他想把女兒的樣子,女兒的味道,女兒的溫度,
全都刻進自已的骨頭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指揮室里的地圖,惡魔島的標記,那些密密麻麻的危險符號,
都被他暫時拋在了腦后。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懷里這個小小的、軟軟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