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關于尋找妻子的焦灼、期待、失落,在女兒這懂事又貼心的話語面前,都變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伸出雙臂,再次將這個小小的、卻仿佛擁有全世界能量的寶貝,深深地、緊緊地擁抱在懷里。
他把臉埋在女兒的頸窩,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那顆因為常年牽掛而懸著的心,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最安穩的歸宿。
“爸爸沒事,”他的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堅定,
“有軟軟在,爸爸就已經很開心了。真的,比什么都開心。”
經過了這么一個小小的插曲,顧城和軟軟之間那點因為初見而產生的些許隔閡,也像是被軟軟的眼淚徹底沖刷干凈了,消散得無影無蹤。
父女倆的心,前所未有地貼近了。
顧城也不再糾結于尋找妻子的事,女兒說的對,只要人是安全的,比什么都強。
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顧好懷里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寶貝疙瘩。
下午,軟軟就來了精神,拉著爸爸的大手,開始指揮他一起重新布置屋子里的風水。
家里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掉漆的木頭柜子。
軟軟卻像個小將軍一樣,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在屋里走來走去,小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爸爸,這個桌子不能對著門,這叫‘穿堂煞’,會漏財的,咱們把它搬到這邊來。”
“還有還有,床頭要靠著實墻,這樣睡覺才安穩,才能聚氣。”
顧城就跟個聽話的兵似的,女兒指哪兒,他就搬哪兒,心里樂呵呵的,一點也不覺得累。
“爸爸,”軟軟忙活得小臉紅撲撲的,她跑到顧城跟前,仰著小腦袋,眼神亮晶晶的,無比認真地宣布,
“軟軟要給爸爸布置一個‘長命百歲’的風水局!這樣爸爸就能健健康康的,永遠不生病,可以和軟軟永遠永遠都不分開!”
顧城聽著女兒這番童言稚語,心里暖得像是揣了個小火爐,他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都聽我們家軟軟的。”
很快就到了晚上。
廚房里傳來飯菜的香味,顧城剛把炒好的白菜盛進盤里,就看見軟軟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進來,主動要去端那碗玉米糊糊。
“爸爸,我來端飯飯!”她伸出兩只小手,小臉上滿是“我是個小大人了”的自豪。
吃晚飯的時候,軟軟的小嘴像個小倉鼠似的,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吃飯很乖,也很珍惜,一粒米掉在了桌子上,都要小心翼翼地捏起來放進嘴里。
顧城看著心里直泛酸,這孩子以前過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吃完飯,沒等顧城起身,軟軟就已經習慣性地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了。
她先把自已的小碗摞在爸爸的大碗上,然后踮起腳尖,費力地伸長胳膊去夠盤子。
看著她那副忙碌又認真的小模樣,顧城哭笑不得,連忙上前接了過來:“軟軟放著,爸爸來洗。”
可就在軟軟把筷子遞給爸爸的時候,一粒沾在筷子上的米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那是水泥地,雖然掃得干凈,但畢竟是地面。
顧城正想說不要了,卻見軟軟已經“哎呀”一聲,蹲下身子,像發現了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那粒米飯從地上撿了起來。
她舉到嘴邊,用小嘴輕輕地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奶聲奶氣地念叨了一句:“不干不凈,吃了沒病。”
說完,就把那粒米飯塞進了自已的嘴里,還滿足地咂了咂嘴。
顧城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而更加讓他有些淚目的事,還在后頭。
晚上,顧城忙活完,準備脫衣服睡覺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軟軟的小腦袋從門縫里探了進來,沖著他甜甜一笑,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氣,端著一個搪瓷盆,一步一步,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那是一盆洗腳水。
搪瓷盆里裝了大半盆熱水,對于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重了。
軟軟小小的身子往前傾著,胳膊繃得緊緊的,走得有些吃力。
盆里的水隨著她的走動一晃一晃的,“嘩啦啦”作響,不時有溫熱的水花噴濺出來,打濕了她的褲腳,有幾滴甚至濺到了她的小臉蛋上,像掛著的淚珠。
可軟軟一點也不在意,她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小月牙,好像能為爸爸做這件事,是天底下最開心的事情。
“爸爸,洗腳腳啦!軟軟給你打的熱水!”
顧城的心像是被熱水猛地澆了一下,又燙又軟。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就要從女兒手里接過盆子:“我的小祖宗!快放下!這要是燙著了可怎么辦!”
他急得不行,可軟軟卻倔強地不肯松手。
“不要!爸爸你坐好!”她堅持著把水盆端到顧城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放下,發出了“哐當”一聲輕響。
“爸爸,以后家里的活,軟軟都要幫你做!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叉著腰,一臉嚴肅地對顧城說。
“不行!你還這么小,這些活都是爸爸的。”顧城態度堅決。
沒想到,軟軟小臉一板,故意裝出一副小神醫的模樣,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義正言辭的語氣說道:
“現在!我是你的軟軟小醫生,爸爸你是我的患者!患者就要聽醫生的話!我讓你洗腳,你就要乖乖洗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