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的小手僵硬地懸在操作桿上,大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那是她親手改裝的小伙伴,也是此刻連接地下生死的唯一紐帶。
“別慌。”
一只蒼白修長的手,猛地按住了團團顫抖的肩膀。
顧野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單薄的病號服。他的臉色依然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虛汗,甚至連呼吸都帶著那種重病未愈的急促。
但那雙墨綠色的眸子,此刻卻亮得嚇人。
像是一把剛從冰水中淬火而出的利刃,寒意逼人,卻又透著絕對的冷靜。
他一把奪過團團面前的麥克風,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按下了通話鍵。
“三爹,聽得見嗎?”
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耳機那頭傳來霍天沉穩卻焦急的聲音:“聽得見!情況怎么樣?畫面斷了!”
“別管畫面。”
顧野閉上了眼睛。
那一瞬間,那張復雜的地下建筑結構圖,像是一幅精密的3D全息投影,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構建、旋轉、定位。
每一根管道的走向,每一面墻壁的厚度,甚至每一個通風口的角度,都清晰可見。
那是他在深淵無數次生死逃亡中練就的本能——對環境的絕對掌控。
“三點鐘方向。”
顧野的聲音很輕,卻透過電流,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霍天的耳膜上。
“距離你的位置十五米,那是一面承重墻,后面是實驗室的監控死角。”
“那個安保隊長就在墻后一米的位置,他在檢查機械鼠。”
“高度一米五,水平向左偏移三十公分。”
顧野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穿墻射擊。”
“用穿甲彈。”
“殺了他。”
這一連串的指令,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思考。
換做任何一個人,此刻都會猶豫。
隔著一面厚實的混凝土墻,沒有任何視野,僅憑一個病弱少年的口述,就要開槍?
萬一打偏了呢?
萬一打到毒氣罐呢?
萬一打到人質呢?
但霍天沒有猶豫。
甚至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作為兵王,他對戰局有著野獸般的直覺,更重要的是,他對顧野有著絕對的信任。
這是把后背交給戰友的信任。
大樓外的陰影處,霍天半跪在地上,手中的重型狙擊步槍早已換上了特制的鎢芯穿甲彈。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按照顧野給出的坐標,槍口微微調整。
風速,修正。
濕度,修正。
墻體阻力,修正。
“砰——!!!”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槍響,震碎了夜的寂靜。
特制的穿甲彈頭帶著恐怖的動能,像是一條咆哮的火龍,瞬間鉆進了那面厚實的墻壁。
混凝土墻面炸開一團灰塵。
地下三層。
那個手里拿著機械鼠,正準備把它踩碎的安保隊長,臉上猙獰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斂。
“噗嗤!”
一顆子彈穿墻而過。
精準無比地轟碎了他的腦袋。
鮮血和腦漿濺射在旁邊的毒氣罐上,紅得刺眼。
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一灘爛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里的機械鼠“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中了。”
顧野在指揮車里,雖然看不見,但他仿佛聽到了那聲頭骨碎裂的聲音。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小野哥哥!”
團團連忙扶住他,小手心疼地幫他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我沒事。”
顧野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已保持清醒。
戰斗才剛剛開始。
“大爹,五爹。”
顧野再次按下麥克風,聲音變得更加急促。
“敵人現在的注意力都在通風口,那是佯攻的好機會。”
“聽我指揮。”
“大爹,你帶人從東側貨運電梯井下去,那里有一條檢修通道,直通實驗室后門。”
“五爹,你在正門制造噪音,動靜越大越好,把他們的火力吸引過去。”
“記住,只有三分鐘。”
“三分鐘后,毒氣閥門雖然斷了,但備用系統可能會重啟。”
雷震在耳機里大吼一聲:“收到!媽的,這仗打得痛快!這小子腦子比電腦還好使!”
“轟!轟!轟!”
地面上,鐵塔扛著火箭筒,對著蓬萊生物的大門就是三發連射。
爆炸聲震天動地,火光沖天。
地下實驗室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怎么回事?!正門被攻破了?!”
“快!調集所有人去正門!”
“可是后面……”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頂住正門!”
深淵的守衛們像無頭蒼蠅一樣,被顧野這虛虛實實的戰術耍得團團轉。
而此時。
雷震帶著一隊精銳,已經順著顧野指引的路線,像是一把尖刀,無聲無息地插進了敵人的心臟。
“左轉,前面有兩個暗哨。”
顧野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冷靜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不用開槍,三秒后他們會換崗,背對你們。”
“3。”
“2。”
“1。”
“動手。”
雷震和手下如同鬼魅般沖出,軍刀劃過。
兩個暗哨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被捂著嘴拖進了黑暗。
一切都精準得可怕。
就像是顧野開著上帝視角,在玩一場即時戰略游戲。
指揮車里。
莫白看著顧野,推眼鏡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一直以為,顧野最強的是那經過改造的恐怖身體素質。
但現在他才明白。
這個少年最可怕的,是他的腦子。
那種對戰局的把控,對人心的算計,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指揮官。
“小野哥哥,你好厲害呀……”
團團仰著小臉,大眼睛里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看著顧野那蒼白的側臉,看著他因為專注而緊抿的嘴唇。
雖然小野哥哥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但在團團眼里。
此刻坐在輪椅上的顧野,比任何時候都要高大。
就像是一個運籌帷幄的王。
“咳咳……”
顧野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捂著嘴的手心里,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紅。
“小野哥哥!”團團嚇壞了,連忙去拿水。
“別停。”
顧野一把抓住團團的手,眼神死死盯著屏幕上雷震傳回來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雷震已經沖到了關押人質的鐵籠前。
陳長生的妻子和兒子正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救人!快!”
雷震一槍打斷鐵鎖,把人質拉了出來。
“撤!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
實驗室的廣播里,突然傳來那個陰冷的電子合成音。
“呵呵呵……”
“真是一場精彩的表演。”
“不過,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顧家的小子,你確實很聰明。”
“但你忘了一件事。”
“深淵,從來不留活口。”
“包括……我們自已的基地。”
“滴——”
一聲刺耳的長鳴。
整個地下實驗室的紅燈突然全部亮起。
墻壁上的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倒計時。
05:00。
“自毀程序已啟動。”
“所有出口已封鎖。”
“再見,各位。”
“不好!”
莫白臉色大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他們鎖死了所有電子門!這是物理隔斷!我的代碼解不開!”
“大爹他們被困在里面了!”
顧野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
那紅色的數字,像是在跳動的死亡脈搏。
4分59秒。
4分58秒。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每一種可能性。
沒有路了。
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
除了……
顧野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結構圖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