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
刺耳的警報聲在顧家城堡的三樓回蕩,像是一把把尖刀,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滴滴滴——?。。 ?/p>
生命體征監護儀上的紅燈瘋狂閃爍,數值跳動得讓人眼花繚亂。
“體溫42.5度!還在升!”
莫白看著屏幕,聲音都變了調,手里拿著的一管鎮定劑甚至不敢往下扎。
病床上,顧野正在經歷一場煉獄般的折磨。
他渾身赤紅,像是一塊被扔進了煉鋼爐里的生鐵。
皮膚下的血管暴起,呈現出一種妖艷詭異的紫色,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在皮肉之下瘋狂游走、撕咬。
那是進化后的反噬。
就像是一臺超跑裝上了火箭推進器,雖然速度快到了極致,但發動機卻因為承受不住這種狂暴的能量,正在自我融化。
“熱……好熱……”
顧野緊閉著雙眼,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
他的雙手抓著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甚至將那結實的軍用床單硬生生地抓出了幾個大洞。
汗水剛從毛孔里滲出來,就被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變成了一層淡淡的白霧,籠罩在他的身體上方。
“冰塊!冰塊怎么還沒來?!”
顧云瀾急得把那件價值連城的定制西裝外套一脫,狠狠摔在地上。
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顧財神,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領帶也被扯歪了。
他拿著電話,對著那頭怒吼:“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哪怕是從北極現運,十分鐘內,我要看到一噸工業冰塊出現在我的莊園里!”
“晚一秒,你們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全給我滾蛋!”
另一邊,雷震也沒閑著。
這暴脾氣的老爺子,直接開著吉普車沖進了京城的一條老胡同。
二話不說,把一位已經睡下的國手級老中醫連人帶被子給扛了出來。
“老張!救命!我有急事!”
“哎喲喂!雷老虎你個土匪!老夫的腰??!你慢點!”
整個顧家城堡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都在為了那個躺在床上的少年拼命。
而在這一片兵荒馬亂之中。
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卻異常地安靜。
團團搬了一張粉色的小板凳,坐在顧野的床頭。
她那雙原本總是笑彎彎的大眼睛,此刻紅腫得像兩個核桃。
但她沒哭。
她緊緊抿著小嘴,一臉的嚴肅和倔強。
旁邊放著一盆還在冒著寒氣的冰水。
團團伸出兩只胖乎乎的小手,把毛巾浸進冰水里。
刺骨的涼意瞬間凍紅了她嬌嫩的皮膚,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擰干。
疊好。
然后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敷在顧野滾燙的額頭上。
“小野哥哥,不疼哦?!?/p>
“呼呼——”
團團湊過去,對著顧野的臉輕輕吹氣。
就像小時候她摔倒了,媽媽給她吹傷口一樣。
“團團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熱了?!?/p>
毛巾剛放上去不到半分鐘,就被顧野的高溫燙熱了。
團團就拿下來,重新浸水,擰干,再敷上去。
一遍又一遍。
不知疲倦。
她的動作很笨拙,卻又無比認真。
“團團,你去睡會兒吧,這里有媽媽守著?!?/p>
林婉看著女兒那雙被冰水泡得通紅的小手,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走過去,想把團團抱起來。
“我不!”
團團猛地甩開媽媽的手,小身子緊緊貼著床沿,像是一只護食的小老虎。
“我哪兒也不去!”
“小野哥哥是因為救我才變成這樣的!”
“我要守著他!我要看著他醒過來!”
團團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婉愣住了。
她看著女兒那雙倔強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當年的龍牙。
那個男人,也是這樣,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p>
林婉嘆了口氣,摸了摸團團的頭。
“那你陪著他,媽媽去配藥?!?/p>
夜,越來越深。
房間里的溫度因為冰塊的運入而稍微降下來了一些。
但顧野的情況依然沒有好轉。
他在做噩夢。
夢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
無數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拿著手術刀,獰笑著向他走來。
“01號,你是怪物?!?/p>
“你是殺人機器。”
“你沒有感情,你不配擁有家人?!?/p>
那些聲音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里回蕩。
“啊——?。 ?/p>
顧野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在夢里拼命掙扎,想要逃離那個血腥的深淵。
可是無論他怎么跑,那雙沾滿鮮血的手都洗不干凈。
“滾開!都滾開!”
顧野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指尖甚至彈出了那令人膽寒的骨刃。
“小野哥哥!”
團團嚇了一跳,但她沒有躲。
她一把抓住了顧野那只亂揮的手。
那只手滾燙,且充滿力量,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她的骨頭。
但團團死死抱著不撒手。
“我是團團呀!”
“這里沒有壞人!只有團團!”
也許是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也許是感受到了手心傳來的那一點點柔軟的觸感。
顧野的動作僵住了。
他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一些,但嘴里還在無意識地呢喃。
“渴……水……”
他的嘴唇已經干裂起皮,甚至滲出了血絲。
“水!小野哥哥要喝水!”
團團慌亂地轉頭去找水杯。
可是桌子上的水太燙了,剛燒開的。
怎么辦?
團團的大眼睛轉了轉。
她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是她最舍不得吃的,一直留著想給小野哥哥。
團團把奶糖剝開,放進一個小碗里。
然后倒了一點點熱水。
那是媽媽教過她的,溫水化糖。
團團拿著小勺子,不停地攪拌。
奶香味慢慢飄散出來。
那是童年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好啦,不燙啦?!?/p>
團團嘗了一小口,確定溫度合適。
她爬上床,跪在顧野身邊。
用小勺子舀起一勺奶白色的糖水,小心翼翼地送到顧野嘴邊。
“小野哥哥,張嘴?!?/p>
“啊——”
顧野像是聽懂了指令,微微張開嘴。
甜甜的糖水順著喉嚨流下去。
那是沙漠里的甘霖。
一勺,兩勺,三勺……
一碗糖水喂完了。
顧野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了一些。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那種隨時要爆炸的燥熱感,似乎被這股奶香味給壓下去了。
團團累壞了。
她趴在顧野的胸口,聽著他漸漸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這聲音真好聽。
比世界上任何音樂都要好聽。
團團的小眼皮開始打架。
她太困了。
從昨天到現在,她經歷了綁架、爆炸、逃亡,早就透支了體力。
“小野哥哥……你一定要好起來哦……”
團團嘟囔著,小手還緊緊抓著顧野的大手。
慢慢地,她閉上了眼睛,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病床上。
顧野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意識從那片血海中掙扎著浮了上來。
好重。
胸口好重。
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顧野費力地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還有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他沒死?
顧野下意識地想要起身。
卻發現胸口趴著一個小小的團子。
粉雕玉琢的小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那雙小手,即使在睡夢中,也死死地抓著他的手指。
抓得那么緊。
像是抓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顧野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種酸澀又溫暖的感覺,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
原來……
把他從地獄里拉回來的。
不是什么神藥。
而是這個傻丫頭。
顧野不敢動。
怕吵醒她。
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團團,眼神里滿是貪戀。
突然。
團團翻了個身,嘴里吧唧了一下。
“大白兔……好吃……”
顧野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
一股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
那是神經痛。
像是有人拿著鋼針在他的腦子里攪動。
“呃……”
顧野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團團瞬間驚醒了。
她猛地抬起頭,大眼睛里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
但看到顧野睜開的眼睛時。
那迷茫瞬間變成了巨大的驚喜。
“小野哥哥!你醒啦!”
團團興奮地想要撲上去。
卻被顧野用眼神制止了。
顧野看著她。
那雙墨綠色的眸子里,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清醒和決絕。
他反手握住團團的小手。
力氣很大。
抓得團團有點疼。
“團團。”
顧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
“你聽我說?!?/p>
“如果……我是說如果?!?/p>
“下一次,我再變成那個樣子?!?/p>
“變成那個只知道殺人的瘋子。”
顧野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團團,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就殺了我?!?/p>
“不要猶豫。”
“用這把刀,捅進我的心臟。”
顧野指了指床頭那把陶瓷匕首。
團團愣住了。
大眼睛里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
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出來。
“我不!”
團團大喊一聲,一把甩開顧野的手。
“你在說什么胡話!”
“我才不要殺你!”
“你是小野哥哥!你是團團的家人!”
“就算你變成了瘋子,我也要把你揍醒!”
“我才不殺你!我要養你一輩子!”
團團氣呼呼地跳下床,拿起那把陶瓷匕首。
“這把刀沒收了!”
“以后不許你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說完。
團團抹了一把眼淚,轉身跑了出去。
“我去給你拿早飯!你要多吃點肉肉,把腦子補回來!”
看著那個粉色的小背影消失在門口。
顧野愣了許久。
最后。
他把頭埋進枕頭里。
肩膀微微顫抖。
發出了一聲極低的笑聲。
“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