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嘈雜的宴會廳里,卻像是一顆炸雷在團團耳邊響了。
趙博士?那個早該變成灰的人?
團團順著媽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
他并沒有慌張,反而舉起手中的香檳杯,對著林婉遙遙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后轉身鉆進了人群,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瞬間沒了蹤影。
“想跑?”
霍天三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手已經摸向了腰間,正要追上去。
“別追?!鳖櫾茷懓醋×嘶籼斓募绨?,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這是調虎離山。今晚的主菜還沒上,他們舍不得走?!?/p>
果然,顧云瀾話音剛落,宴會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聚光燈“啪”地打在舞臺中央。
拍賣師滿面紅光地走上臺,清了清嗓子,聲音激動得都在發顫:“各位來賓,今晚的壓軸大戲來了!這是一件剛剛從海外回流的國寶級文物——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之一,龍首!”
全場嘩然。
紅布被猛地掀開。
一個造型古樸、威嚴霸氣的青銅龍頭,靜靜地立在展示臺上。
在燈光的照射下,那青銅的色澤幽深,龍目圓睜,仿佛下一秒就要騰空而起,發出震天的龍吟。
“起拍價,一個億!”
“兩億!”
“三億!”
價格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往上漲。
顧云瀾瞇起眼睛,看著臺上的龍首。對于這種流失海外的國寶,顧家的原則向來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帶回家。
“十億?!鳖櫾茷懪e起了手中的號牌,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買一根蔥。
全場瞬間死寂。
這就是顧財神,一開口就是絕殺。
然而,就在拍賣師準備落錘的時候,角落里突然響起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十五億。”
出價的正是那個深淵安排的“托兒”,一個穿著唐裝的胖子。他挑釁地看著顧云瀾,眼神里滿是貪婪。
顧云瀾冷笑一聲,剛要再次舉牌。
一只軟乎乎的小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大手。
“二爹,別買?!?/p>
團團不知道什么時候擠到了前面,她皺著小鼻子,使勁吸了吸空氣中的味道,小臉上一臉的嫌棄。
“這東西臭臭的,不好聞。”
顧云瀾愣了一下:“臭?這是青銅器,有土腥味是正常的。”
“不是土腥味?!眻F團搖了搖頭,那雙大眼睛里閃爍著篤定的光芒,“是酸味。就像……就像化學實驗室里,那個叫‘鹽酸’的壞水水的味道?!?/p>
團團的聲音雖然奶聲奶氣,但在安靜的會場里卻傳得很遠。
臺上的拍賣師臉色變了:“哪來的野孩子?亂說什么!這是經過國際專家鑒定的真品!”
那個唐裝胖子也跳了起來:“顧總,買不起就直說,讓個孩子出來搗亂,這就是顧家的家教?”
“你說誰買不起?”雷震的暴脾氣上來了,挽起袖子就要沖上去。
團團卻拉住了大爹,她把小豬佩奇水壺往顧野懷里一塞,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走上了舞臺。
保鏢想攔,被顧野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團團走到那個被玻璃罩保護著的龍首面前。
她沒有看專家的鑒定證書,也沒有用放大鏡。
她只是踮起腳尖,把小鼻子湊近了聞一聞,又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罩,輕輕敲了敲底座。
“篤篤篤。”
聲音沉悶。
團團轉過身,面對著臺下幾百雙眼睛,還有那些所謂的“頂級鑒定專家”。
她的小臉上沒有一絲怯場,反而帶著一種屬于技術流的傲慢。
“這個龍首,是用失蠟法澆筑的沒錯。”
團團豎起一根手指。
“但是,它的包漿不對。真正的老包漿是時間長了慢慢長出來的,是有層次的。而這個……”
團團指著龍首的脖子處。
“這里的綠銹太艷了,而且浮在表面。這是用強酸腐蝕后,再埋在羊圈里用尿液浸泡做舊的速成法?!?/p>
“你胡說!”臺下的一個白胡子老專家氣得胡子亂顫,“黃口小兒,懂什么鑒定?!”
“我不懂鑒定,但我懂化學呀?!?/p>
團團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無辜。
“這種做舊工藝,用的化學試劑里含有一種特殊的硫化物。雖然味道很淡,但我聞得出來?!?/p>
“而且……”
團團突然伸出手,指著龍首的鼻孔。
“真正的青銅器,內部結構是實心的或者有范芯。但是這個龍首的鼻子里,有一股細微的電流聲?!?/p>
“電流聲?”眾人面面相覷。
“沒錯?!眻F團點了點頭,“頻率大概是2.4赫茲,這是微型竊聽器工作時的底噪。”
“你們想把這個裝了竊聽器的假貨賣給我二爹,然后偷聽顧家的商業機密,對不對?”
這話一出,全場炸鍋了。
顧云瀾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打了個響指。
霍天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沖上臺。手中的軍刺寒光一閃。
“咔嚓!”
玻璃罩碎裂。
霍天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軍刺直接捅進了那個價值連城的“龍首”鼻孔里。
用力一挑。
“崩!”
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芯片,連帶著幾根細細的導線,被挑了出來。
還在閃著紅光。
真的是竊聽器!
“天哪!真的是假的!”
“深淵拍賣行竟然賣假貨?還裝竊聽器?!”
“這簡直是詐騙!報警!必須報警!”
臺下的賓客們憤怒了。
那個唐裝胖子和拍賣師早就嚇傻了,剛想溜,就被鐵塔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
“想跑?問過俺的拳頭沒?”
團團站在臺上,看著那個被霍天拆開的假龍頭。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個假龍頭的空腔里,除了竊聽器,還塞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團團的小手顫抖著,伸進那個滿是銅銹的窟窿里,把照片掏了出來。
照片很舊了,邊緣都磨損了。
但照片上的人,團團一輩子都不會忘。
那是爸爸。
年輕時候的龍牙,穿著一身迷彩服,正站在一片連綿起伏的大山前,笑得燦爛。
而在他的身后,站著一個穿著一身苗族銀飾、臉上蒙著面紗的少女。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雙眼睛,清亮得像是一汪泉水。
團團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
“若要解毒,去十萬大山,找苗疆的圣女。”
落款是:龍牙絕筆。
團團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這是爸爸留下的線索!
是為了救小野哥哥的線索!
“小野哥哥!你看!”團團舉著照片,沖著臺下的顧野揮手。
顧野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個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的小丫頭,看著她手里那張承載著希望的照片。
他那顆早就因為殺戮而變得冷硬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林婉沖上臺,一把抱住團團。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照片背景里那熟悉的十萬大山,還有那個苗族少女。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苗疆?”
“那個圣女……”
林婉似乎想起了什么,臉色變得異常復雜。
“深淵這幫人,竟然把線索藏在假貨里,想引我們去苗疆?”
“這是陽謀?!鳖櫾茷懽呱吓_,看著混亂的會場,推了推眼鏡,眼神冷冽。
“但不管是不是陷阱?!?/p>
“既然大哥留了話?!?/p>
“那這苗疆,我們顧家,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