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那幾個小弟一路上沒停過抱怨,嘴碎得很,但他們畢竟是本地人,對這山林里的路況熟得不能再熟。
先前杜建國選的那條路,繞了不少遠路,走起來既費時間又耗體力。
幾人一察覺到路線不對,立馬就出聲糾正,七嘴八舌地把近路指了出來,將路線規劃到了最短,避開了不少繞彎的陡坡。
也正是這條近路,讓杜建國看到了洪家溝全然不同的一面。
洪家溝背面那座山,毫無遮擋地完整顯露出來。
山上滿是深淺不一的坑洞,坑坑洼洼得像一副被掏空的骷髏骨架,看著格外扎眼難看。
那幾個小弟見杜建國盯著山看,連忙湊過來解釋:“爺,您別瞧這山長得磕磣,這可是我們洪家溝的寶貝山!山上能采著金子呢!”
“金子?”杜建國聽到這兩個字,來了興趣。
他以前就聽人說過,洪家溝的人靠淘金礦賺了不少錢,村里人的日子普遍比山外富庶。
這么一想,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坑洞,想必就是以前村民淘金礦時留下的痕跡了。
后世有人測算過,洪家溝這座金山的含金量,在國內眾多產金山脈里都算相當高的存在。
只可惜,那些裸露在表層、容易挖掘的金子早就被掏挖一空,剩下的大多藏在深山腹地或是地底深處,沒有專業設備根本碰不到。
后來,洪家溝也確實成立了正規金礦,可隨之而來的是愈發嚴重的環境污染——山林被伐,到最后村里的人要么搬走謀生,要么外出務工。
這光景,和小安村那種世代靠耕田為生、人與山水和諧共處的自然村落,簡直是截然相反的兩種結局。
“爺,您是不是對這金礦有意思了?”人群里一個叫狗娃的年輕后生,見杜建國盯著那山,眼神半天沒挪開,連忙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里還帶著點試探的心思。
“爺……您把我放了,我回村就給您上供好東西。往后您就能自己在這山上淘金,做有錢人!要是運氣好,挖到塊黃燦燦的狗頭金,這輩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哦?你有什么好東西?”杜建國挑眉,語氣平淡地問道。
一旁的狗蛋聞言,連忙放下肩頭背著的冷硬狼尸,騰出右手揉了揉酸得發僵的肩膀,臉上疼得呲牙咧嘴,卻還是急忙回話:“爺,我有兩樣寶貝!一樣是分金盤,另一樣是溜槽!這倆物件湊一塊兒就能淘金,速度快得很,等練熟了,每天能淘不少金子呢!我們家當初就是靠這倆玩意兒發的家!”
“既然你這么會淘金,靠這手藝就能過日子,為啥現在還要跟在洪老七后面當跟屁蟲?”
杜建國眼神淡淡掃過狗蛋,一句話戳中了要害,讓狗蛋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揉著肩膀的手也頓了頓。
狗蛋被問得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杜建國冷哼了一聲,語氣里沒半分客氣:“別在這磨磨蹭蹭的,好好把你的狼尸背好,少耍偷懶的心思。”
狗蛋被這話一訓,立馬沒了脾氣,連忙彎腰重新扛起狼尸,低著頭不敢再吭聲,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挖金哪有那么容易?
杜建國心里門兒清,壓根不覺得自己能在這事兒上有啥成就。
前幾年,全國上下都在鉚著勁大煉鋼鐵,一門心思要給國家造武器、煉鋼材,那股狂熱勁兒至今還能想起。
其實不只是鐵,人們對各種礦物質都透著股瘋勁兒,國內甚至專門成立過煉金公司。
當時喊出的口號特別響亮。
“日產百金,支援祖國建設,儲備外匯,還清外國債”,可最后真正能靠這成事的,又有幾個呢?
單說杜建國知道的一家掘金公司,從成立到解散,前前后后折騰了大半年,幾百號人沒日沒夜地干,最后攢下的金子也就只有幾斤的儲備量。這么一算,每個人折騰半天,創造出的價值折算下來也就兩三毛錢。
這場煉金熱潮讓國家實實在在吃了大虧,之后對這類企業的信任,也一下降到了冰點,再沒人輕易提大規模淘金的事。
連有專業煉金技巧、成規模的大公司都如此狼狽,那自己只靠分金盤、溜槽這種原始工具去淘金,能有多少指望?
運氣好或許能蒙著賺點小錢,可一旦運氣差,大概率就是白忙活一場、顆粒無收。
杜建國向來穩當,絕不會在這種輸贏沒譜的事上,投入太多心思和賭注。
杜建國心里暗忖,狗蛋這家人的先祖,多半也是當年淘金淘得實在過不下去了,才放棄了那虛無縹緲的發財夢,老老實實回村里種地討生活的。
沒再多想,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洪家溝村口。遠遠便看見老村長帶著一眾頭發花白的老者,早就在那兒候著了。
打從杜建國帶著人離開時起,他們就一直揪著心,生怕山里出點什么意外。
于是一群人干脆在村口等著,直到遠遠望見杜建國的身影,懸著的那顆心才終于松了下來。
杜建國朝阿狼抬了抬手,阿狼立馬心領神會,一把將洪老七摜在地上,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粗布。
剛能開口,洪老七就氣得眼珠子發紅,張嘴便罵:“我操你……”
話還沒說完,阿狼反手啪啪就是兩個耳光,力道又快又狠。
洪老七被打得頭暈耳鳴,瞬間沒了剛才的兇勁,蔫蔫地垂著頭,又變回了先前那副老實模樣。
“洪老七,還真的是你?”
陳村長看著地上蔫頭耷腦的人,臉上滿是痛心,連連搖頭。
“先前我聽人說的時候,還以為是他們看錯了,沒成想……”
他往前站了兩步,語氣里帶著失望和質問:“你說!為什么要把野狼往咱們村里引?這么多年,村里哪個人沒幫過你?你吃的、用的哪樣不是村里接濟的?沒人跟你結過仇吧?你就是這么回報大伙的?”
洪老七半點沒顯悔改之意,反倒梗著脖子,惡狠狠瞪著陳村長罵道:“老不死的!我早就跟你說過,把我的材料遞到縣里去!縣里都答應給我狩獵隊的身份了,是你一直拖著不辦!”
“你不辦,老子就只能自己想辦法讓你辦!”
洪老七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語氣里滿是偏執,“我把野狼引到洪家溝來,就是想讓上面重視!只要上面注意到這兒的狼患,說不定就會在村里成立狩獵隊——到時候,咱們洪家溝愁沒肉吃的日子,不就有保障了?”
他頓了頓,想起被打亂的計劃,又恨又氣地補充:“可我萬萬沒想到,半道上會被一個傻子撞見,壞了我的事!”
陳村長被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杜建國:“你以為他是誰?他就是縣里面專門派到洪家溝來解決狼患問題的人!你這糊涂東西,全把事給攪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