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林的爆炸與嘶吼聲被迅速拋在身后,但死亡的陰影卻如同身后不斷逼近的霧瘴,緊緊咬在沐云一行人身后。
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走相對平坦的“路”,只能沿著瘸子陳記憶中最隱蔽、最崎嶇難行的路線,向著地圖上標注的“迷霧谷”方向亡命奔逃。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氣息紊亂,衣衫破碎,血跡與泥濘混在一起。
沐云左肩剛剛愈合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但他恍若未覺,只是將混沌之力運轉到極致,一邊壓制傷勢,一邊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高度警戒。左眼深處那點幽暗玄光微微閃爍,讓他能勉強穿透越來越濃的霧氣,辨識方向,避開一些明顯帶著濃郁陰煞或毒性的區域。
蘇青鸞臉色蒼白如紙,之前強行催動“青鸞真炎·凈世蓮華”抵御圍攻,對她本源消耗極大。此刻她緊抿著唇,努力跟上眾人的步伐,青鸞佩散發的清光比平時黯淡了許多,只能勉強護住自身不被毒瘴過度侵蝕。
石昆和黑巖是開路的主力。石昆肩膀的傷并未完全好利索,但此刻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厚土宗的重劍在他手中揮舞,斬斷攔路的荊棘、擊碎突襲的毒蟲,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黑巖更是如同一頭受傷的暴熊,胸腹傷口崩開也毫不在乎,手中重鎬(已解除偽裝)舞得虎虎生風,任何擋在前面的障礙都被他蠻橫地砸開或撞碎。只是兩人粗重的喘息和額頭不斷滾落的汗珠,暴露了他們也已是強弩之末。
瘸子陳走在隊伍中間,木杖點地,土黃色的光芒時隱時現,并非攻擊,而是不斷探查著前方的地質情況和可能的陷阱,同時利用他對黑水澤的熟悉,指引著最“安全”的路線——雖然在這片被幽冥殿滲透的沼澤,所謂的“安全”也只是相對而言。
“后面追兵咬得很緊!至少有三十人以上,還有尸傀和飛行妖獸的氣息!”沐云一邊疾奔,一邊沉聲示警。他的靈識感應到后方數里外,數股陰冷的氣息正迅速逼近,呈扇形包抄過來。
“不能停!迷霧谷就在前面!進了谷,地形復雜,霧氣更濃,還有天然的地磁干擾,他們想找到我們就沒那么容易了!”瘸子陳喘著氣,指著前方一片被更加濃重、仿佛凝成實質的灰白色霧墻籠罩的山谷輪廓。
那霧墻如同巨大的、緩慢蠕動的生物,將整個山谷入口完全封鎖,看不清內里半點情形。霧氣本身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靜默”感,連風聲和蟲鳴到了附近都仿佛被吸收、削弱了。
“這就是……迷霧谷?”蘇青鸞微微蹙眉,青鸞佩傳來的感應告訴她,前方的霧氣不僅僅是水汽和瘴氣,似乎還混雜了某種干擾神魂和靈識的奇異力量。
“沒錯。此地常年被這種‘迷神霧’籠罩,靈識探入如同泥牛入海,視線不過數尺。谷內岔道極多,如同迷宮,且布滿了天然形成的、能扭曲方向和感知的‘幻磁石’礦脈。即便是常年在此活動的散修,也極易迷失其中,更別提大規模搜捕了。”瘸子陳快速解釋道,“石磊將見面地點定在這里,也是看中了此地的隱蔽性。”
“事不宜遲,進去!”沐云當機立斷。后方追兵越來越近,已能隱約聽到破空聲和嘶吼聲。
五人不再猶豫,一頭扎進了那厚重的“迷神霧”墻中。
剎那間,仿佛從一個世界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的聲響——風聲、水聲、追兵的聲音——瞬間被隔絕、減弱到近乎消失。視線被壓縮到極限,只能看到身前不到一丈的距離,再遠便是白茫茫一片,連同伴的身影都變得模糊不清。靈識探出,如同撞上了一堵柔軟卻堅韌無比的墻壁,被牢牢限制在周身三尺之內,根本無法有效探查周圍環境。更詭異的是,方向感在這里似乎完全失靈,腳下的地面也仿佛在微微移動、扭曲,讓人頭暈目眩。
“緊跟著我!不要分散!用繩子連起來!”瘸子陳急聲喝道,同時從懷中取出一段堅韌的獸筋繩索,將眾人手腕相連。他自已則手持木杖,杖尖點地,閉目感應著什么。
“老朽早年曾偶然得到一塊‘迷神霧’深處特有的‘定磁石’,對這里的磁場變化有些微感應。大家跟緊,千萬別松手!”
在瘸子陳的指引下,眾人在能見度極低的濃霧中艱難前行。腳下是濕滑的、長滿青苔的碎石和泥濘,兩側是影影綽綽、形態怪異的巖壁和扭曲的枯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腳步聲、以及心臟砰砰的跳動聲,在這種絕對的安靜中被無限放大,平添了幾分心理壓力。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在這種環境下,時間感也變得模糊。
終于,前方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隱約可見一片相對開闊的、布滿了嶙峋怪石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株極其醒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老槐樹。那槐樹樹干粗壯虬結,怕是有數百年樹齡,但枝葉卻異常稀疏,只有寥寥幾片枯黃的葉子掛在枝頭,在濃霧中如同鬼爪般伸展。
“到了!就是這里!老槐樹!”瘸子陳低聲道,示意眾人停下,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沐云目光掃過空地,靈識受限,只能用肉眼觀察。老槐樹周圍靜悄悄的,除了他們,似乎并無他人。
“石磊呢?”石昆急聲問道,眼中滿是期盼與擔憂。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昆哥……是……是你嗎?”一個虛弱、沙啞、仿佛帶著哭腔的聲音,忽然從老槐樹后方一塊巨大的、布滿孔洞的“蜂巢巖”后傳來。
眾人精神一振!
只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巖石后轉了出來。
那人衣衫襤褸,幾乎成了布條,身上滿是干涸的血跡、泥污和各種各樣的傷口,有的已經化膿,散發出臭味。他臉上也是污穢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激動、疲憊,以及一絲深深的恐懼。正是失蹤許久的厚土宗核心弟子——石磊!
“石磊!”石昆虎目含淚,就要沖上去。
“等等!”沐云卻一把拉住了他,眼神銳利地盯著石磊,以及他身后的“蜂巢巖”。“小心有詐。”
經歷了腐骨林的幻陣埋伏,沐云此刻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這迷霧谷雖然隱蔽,但幽冥殿既然能提前在腐骨林設伏,焉知不會在此地也布下陷阱?石磊的出現,太過“及時”,也太過“巧合”。
石磊見石昆被拉住,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沐……沐道友懷疑得對……如今這世道,是該小心……咳咳……”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帶著血絲的痰。
“你怎么會在這里?司空先生呢?你們是怎么逃出來的?又怎么會知道我們在這附近?那個記號是怎么回事?”沐云連珠炮般發問,目光死死鎖定石磊的眼睛和身體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石磊喘息著,靠在那塊“蜂巢巖”上,似乎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了。他艱難地開口:“那日……在厚土宗,我們遭遇突襲……司馬猙那個叛徒帶著城主府的人,還有幽冥殿的雜碎……里應外合……師尊被他們用計困住……我和司空先生,還有幾位師兄弟拼死殺出重圍……一路被追殺……逃進了黑水澤……”
“司空先生精通陣法遁術,帶著我們東躲西藏……前幾日,我們意外發現了幽冥殿在黑水澤的秘密活動……他們似乎在利用這里的陰煞節點,進行某種大規模的‘血祭’和‘接引’……我們想破壞,卻被發現……司空先生為了掩護我們,引開追兵,至今……下落不明……”
說到這里,石磊聲音哽咽,眼中滿是痛苦與自責。
“我和剩下的兩位師兄弟繼續躲藏,靠著司空先生留下的幾件隱匿法器,勉強避開了幾次搜捕。后來,我們發現了那個被幽冥殿控制的散修聚集點‘烏鴉坡’,本想潛入查探,卻意外感應到了……沐道友你戰斗時爆發的混沌氣息,還有蘇仙子的青鸞之力……”
他看向沐云和蘇青鸞:“我當時就知道,是你們來了!師尊一直相信你們,說你們是破局的關鍵!所以我冒險留下了厚土宗的秘密聯絡記號,希望你們能看到……我原本不敢抱太大希望,沒想到……你們真的來了,還找到了這里……”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情感也似乎真摯。但沐云心中的疑慮并未完全打消。幽冥殿太過狡猾,偽裝、控制、幻術層出不窮。
“你怎么證明,你就是石磊?沒有被控制,或者……不是別人偽裝的?”沐云冷聲問道,同時暗中向蘇青鸞傳音,“青鸞,用青鸞佩感應一下,他身上的氣息是否有異。”
蘇青鸞微微點頭,青鸞佩清光流轉,一股極其隱晦的探查波動掃向石磊。
石磊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他掙扎著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默默運轉功法。一股雖然微弱、卻精純厚重的土黃色靈力在他掌心凝聚,隱隱形成一個微型的山岳虛影。
“厚土宗核心功法‘戊土鎮岳訣’……還有這個……”他另一只手顫抖著,從懷中貼身取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溫潤如玉、刻有復雜山紋的令牌,“師尊親賜的‘厚土真傳令’……沐道友,蘇仙子,這……可以證明了嗎?”
那功法的氣息做不了假,厚土真傳令更是厚土宗核心弟子的身份象征,內有特殊神魂烙印,極難偽造。
蘇青鸞也傳音給沐云:“青鸞佩感應,他體內靈力雖然紊亂虛弱,但本質精純厚重,確實是厚土宗嫡傳。神魂波動……有恐懼、疲憊、激動,但并無被控制的僵硬或邪異感。暫時……未發現明顯異常。”
沐云心中稍安,但依舊沒有完全放松警惕。他示意石昆可以過去了。
石昆早已按捺不住,沖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石磊,虎目含淚:“石磊!好兄弟!你還活著!太好了!”他連忙取出療傷丹藥喂石磊服下,又運功幫他化開藥力。
石磊服下丹藥,氣息稍穩,緊緊抓住石昆的手臂,急聲道:“昆哥!沒時間了!聽我說!我在這里等你們,不只是為了見面,更是有重要的情報要告訴你們!”
他看向沐云等人,眼神變得異常嚴肅和恐懼:“幽冥殿在黑水澤的真正目標,不僅僅是侵蝕九曜鎖幽陣的‘癸水節點’!他們……他們想在這里,打開一道‘臨時’的、小規模的‘九幽裂隙’!”
“什么?!”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九幽裂隙!那可是傳說中連接著九幽地獄、一旦打開便會涌出無盡陰煞死氣、侵蝕陽世的恐怖存在!九曜鎖幽陣封印的,就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最大的幾道裂隙。幽冥殿竟然想在黑水澤強行打開一道新的,哪怕是“臨時”的、小規模的,也足以造成災難性的后果!
“他們瘋了嗎?!打開裂隙,黑水澤乃至周邊數百里都會化為死地!他們自已也未必能控制!”瘸子陳失聲道。
“他們沒瘋……”石磊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恐懼和譏諷的表情,“他們……是想接引‘冥河真水’的本體!或者說,是冥河真水在九幽中的‘源頭支流’的一縷投影!癸水使得到的那些‘冥河真水’,只是稀釋了無數倍、沾染了九幽氣息的次級品!他們需要真正的‘源頭之水’,來徹底污染、掌控黑水澤節點,并為后續在其他節點的大規模行動提供‘鑰匙’和‘坐標’!”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需要在‘九曜連珠’之夜前,完成一次大規模的‘血祭’,以足夠的生魂和血肉精華,加上黑水澤天然的陰煞環境,強行撕裂一道臨時的空間縫隙,接引那一縷‘源頭之水’降臨!而血祭的地點……很可能就在‘黑淵潭’底!”
石磊的話,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原來幽冥殿的圖謀,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瘋狂、還要可怕!這不僅僅是破壞封印,更是要主動引來九幽的本源力量,污染現世!
“你怎么知道這些?”沐云緊緊盯著石磊。
“是司空先生……他精通上古陣法,在被追殺途中,我們曾冒險潛入過一處幽冥殿的小型據點,截獲了部分傳訊和陣圖殘片。司空先生拼著受傷,解讀出了部分信息,結合他對九曜鎖幽陣和黑水澤地脈的研究,推測出了這個可能。”石磊眼中閃過一絲悲痛,“后來我們被追殺分散,我帶著這些情報東躲西藏,直到遇見你們……”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而且,我還知道,幽冥殿之所以選擇黑水澤,不僅僅因為這里是水屬性節點。更因為……黑水澤地底深處,可能存在一個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未被完全記錄的‘次級封印’或者‘薄弱點’!那是上古大能封印某樣東西留下的,位置就在黑淵潭附近!幽冥殿很可能想利用這個‘薄弱點’,來降低打開臨時裂隙的難度和代價!”
次級封印?薄弱點?
沐云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先祖沐天罡和母親蘇晚晴提到的“另一條路”。難道……這個“薄弱點”,就是那條“路”的入口之一?或者與之相關?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蘇青鸞斬釘截鐵,“若真讓他們接引了冥河源頭之水,黑水澤就徹底完了,而且會嚴重動搖整個九曜鎖幽陣的穩定!”
“可我們現在自身難保,如何阻止?”黑巖甕聲道,指了指身后濃霧,“外面的追兵說不定已經進谷了。癸水使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會調集更多力量搜山。”
石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化為決絕:“我知道一條密道!是司空先生之前探查時發現的,可以繞過大部分危險區域,直接通往黑淵潭附近的一個隱蔽出口!本來是我們準備用來破壞他們行動的后路……現在,或許可以用來……潛入!”
“密道?”沐云眼神一凝,“在哪里?安全嗎?”
“就在……”石磊指向他們身后,那塊他剛才藏身的、布滿孔洞的“蜂巢巖”,“這塊巖石后面,有一個被天然幻陣掩蓋的裂縫,裂縫深處連接著一條古老的地下溶洞通道,部分路段甚至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可能和那個上古‘次級封印’有關。沿著通道,可以避開地面大部分的霧瘴和搜索,直達黑淵潭西側的一片亂石灘。”
眾人看向那塊巨大的“蜂巢巖”。巖石表面布滿了大大小小、深不見底的孔洞,在濃霧中顯得格外詭異。
瘸子陳走上前,用木杖和靈識仔細探查了片刻,點頭道:“確實有極其隱晦的天然幻陣波動,掩蓋了后面的空間。若非石小友指出,老朽也未必能立刻發現。”
“事不宜遲!追兵可能隨時找到這里!我們立刻從密道走!”石昆急道。
沐云卻再次抬手制止。他心中那種隱約的不安感,在看到“蜂巢巖”和聽到“密道”時,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強烈了。
太巧了。石磊的出現,關鍵的情報,以及……這條“恰好”能解決他們眼前困境的“密道”。
這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劇本。
他看著石磊,石磊也看著他,眼神坦蕩,帶著急切和懇求。
蘇青鸞也再次暗中傳音:“青鸞佩依舊沒有異常反應。但……我總感覺,這迷霧谷里,除了我們和可能的追兵,還有別的‘東西’在……看著我們。”
沐云心中一凜。他的混沌靈識雖然被壓制,但也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仿佛與這片“迷神霧”融為一體的、冰冷的窺視感。
是幽冥殿的暗哨?還是……這迷霧谷本身存在的某種詭異存在?
“走密道可以。”沐云終于開口,聲音平靜,“但進去之前,我們需要做一些準備。石磊兄弟傷勢不輕,需要進一步處理。另外,密道內情況不明,需要有人探路。”
他看向瘸子陳:“陳前輩,麻煩您再仔細檢查一下那塊巖石和后面的裂縫,看看是否有陷阱或追蹤標記。”
又對石昆和黑巖道:“石大哥,黑巖大哥,你們警戒四周,留意追兵動靜。”
最后,他對蘇青鸞使了個眼色:“青鸞,你幫我一起,給石磊兄弟處理一下傷口,穩定一下氣息。”
眾人依言行事。
瘸子陳靠近“蜂巢巖”仔細探查。石昆和黑巖警惕地注視著濃霧深處。
蘇青鸞會意,走到石磊身邊,拿出丹藥和紗布,看似要為他處理傷口。沐云也走了過來,手指看似隨意地搭在石磊的手腕上,仿佛在探查他的脈象。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石磊皮膚的瞬間——
異變陡生!
石磊手腕處,那看似污穢的皮膚下,一個極其隱蔽、細如發絲的幽藍色符文,猛地亮起!一股冰冷、陰邪、帶著強烈侵蝕性的力量,瞬間沿著沐云的手指,試圖侵入他的體內!
與此同時,石磊那雙原本充滿激動和懇求的眼睛,驟然變得空洞、呆滯,隨即被兩點幽綠色的鬼火取代!他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僵硬詭異的“笑容”,嘴巴張開,發出如同兩塊骨頭摩擦般的嘶啞聲音:
“發現……了……么……可惜……晚了……”
“蜂巢巖”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孔洞中,同時噴射出濃稠如墨汁的黑色霧氣!霧氣瞬間彌漫開來,帶著刺鼻的腥臭和強烈的麻痹、致幻效果!
更可怕的是,眾人腳下的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碎石和泥土,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藍色陣紋!一個早就布置好的、范圍覆蓋了整個老槐樹空地的困殺陣法,驟然啟動!
“幽冥蝕魂陣!”瘸子陳失聲驚呼,他剛才的探查,竟然沒能發現這被雙重隱藏的陣法!
陣法光罩升起的瞬間,無數道由精純陰煞凝聚而成的黑色鎖鏈,從地面和周圍的霧氣中激射而出,纏繞向沐云等人!同時,尖銳刺耳、直攻神魂的鬼哭狼嚎之聲在陣法內回蕩,讓人頭痛欲裂,心神震蕩!
石磊(或者說,被控制的石磊軀殼)猛地掙脫蘇青鸞的手,身形向后暴退,融入那噴涌的黑霧之中,口中發出桀桀怪笑:“癸水使大人算無遺策!你們果然會懷疑,但也一定會抱著僥幸嘗試!這條‘密道’,是專門為你們準備的……葬身之地!好好享受吧!”
而就在陣法啟動、黑霧彌漫、眾人遭受襲擊的混亂瞬間——
沐云搭在“石磊”手腕上的手指,那縷侵入他體內的陰邪力量,卻被他丹田內的混沌氣旋核心瞬間吞噬、煉化!左眼幽光暴閃,他非但沒有被控制或受傷,反而借由這一絲力量的接觸,更清晰地“看”到了真相!
眼前的“石磊”,早已不是真正的石磊!他的肉身或許還是,但神魂早已被某種歹毒的“奪魂傀儡術”控制或者替換!那厚土宗的功法和令牌,恐怕也是從真正的石磊身上奪來,用于偽裝!
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陷阱!利用他們對石磊的關心和當前困境,誘使他們進入這個提前布置好的絕殺陣法!
“小心!他不是石磊!”沐云厲喝一聲,混沌之力瞬間爆發,震開纏繞而來的幾條黑色鎖鏈,同時“無鋒”劍出鞘,一道灰黑色劍氣斬向“石磊”消失的方向!
但黑霧翻滾,“石磊”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陣法之內,陰風怒號,鬼影幢幢,無數黑色鎖鏈如同毒蛇般從四面八方襲來,神魂攻擊不斷沖擊著眾人的意識。
蘇青鸞、石昆、黑巖、瘸子陳雖驚不亂,各自施展手段抵御。蘇青鸞青鸞佩清光大放,凈化黑霧和神魂攻擊;石昆重劍揮舞,斬斷鎖鏈;黑巖怒吼連連,石錘砸得地面轟鳴;瘸子陳木杖點地,土黃色光暈竭力穩定眾人腳下的地面,抵抗陣法的侵蝕和扭曲。
但這“幽冥蝕魂陣”顯然是癸水使精心布置,威力極大,且借助了迷霧谷天然的環境加成。眾人本就帶傷,又猝不及防陷入陣中,一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必須破陣!找到陣眼!”沐云一邊揮劍格擋鎖鏈,一邊將混沌靈識催動到極致,左眼幽光閃爍,試圖看穿這重重黑霧和陣法幻象,尋找能量流轉的核心。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塊依舊在噴吐黑霧的“蜂巢巖”上!
所有的黑霧,似乎都源自那里!陣法的能量波動,也以那塊巖石為中心最為強烈!
“陣眼就是那塊石頭!攻擊它!”沐云大喝,率先朝著“蜂巢巖”沖去!無數黑色鎖鏈蜂擁而來,試圖阻擋。
“掩護沐兄弟!”石昆和黑巖怒吼,拼命將攻向沐云的鎖鏈攔下。
蘇青鸞青鸞真炎再次燃起,化作一道火焰旋風,將前方黑霧暫時驅散。
沐云身形如電,瞬間沖到“蜂巢巖”前,“無鋒”劍上灰黑光芒凝聚到極致,融合了新領悟的“陰陽逆亂”之力,狠狠刺向巖石中央一個最大的孔洞!
“混沌·陰陽逆·破!”
劍尖刺入孔洞的剎那,沐云感覺到一股強大而陰邪的阻力,仿佛刺入了粘稠的沼澤。但他體內混沌氣旋瘋狂旋轉,劍尖的灰黑漩渦急速逆向攪動!
嗤——!!!
仿佛無數玻璃同時碎裂的刺耳聲響!
“蜂巢巖”劇烈震動,表面亮起的幽藍陣紋寸寸斷裂、熄滅!噴吐的黑霧戛然而止!那些襲來的黑色鎖鏈也瞬間僵住,隨即化作黑煙消散。籠罩空地的陣法光罩明滅幾下,轟然破碎!
陣破了!
但危機并未解除。
陣法破碎的瞬間,“蜂巢巖”后方,那被幻陣掩蓋的裂縫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暴戾、充滿了貪婪與饑餓的嘶吼!
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尸傀、妖獸都要恐怖、都要邪惡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裂縫中洶涌而出!
濃霧被這股氣息沖開,露出了裂縫后的景象——那根本不是什么通往黑淵潭的“密道”,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濃郁血腥和腐臭的垂直洞穴!洞穴內壁,布滿了粘稠的暗紅色物質和慘白色的骨骼碎片!
而在洞穴邊緣,一只覆蓋著青黑色鱗片、指甲如同彎鉤、足有磨盤大小的猙獰利爪,猛地扒住了洞口邊緣!隨后,是第二只!
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身影,正掙扎著,要從那血腥洞穴中爬出來!
“那是……什么東西?!”黑巖倒吸一口涼氣。
沐云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從那怪物身上,感受到了與骸骨冥將類似,但又更加原始、更加混亂、更加充滿食欲的……九幽氣息!
這根本不是什么陷阱的后手,這本身就是陷阱的核心!癸水使不僅想用陣法困殺他們,更想用這來自九幽的恐怖怪物,將他們徹底吞噬、消滅!
“準備戰斗!”沐云握緊“無鋒”,聲音冰冷,“這次……可能是真正的硬仗了。”
而此刻,在迷霧谷之外,更高的山崖上。
癸水使的身影悄然浮現,他俯瞰著下方被濃霧籠罩的山谷,聽著谷中傳來的陣法破碎聲和那熟悉的恐怖嘶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滿意的笑容。
“陣破了?不錯嘛……不過,放出‘饕餮幼子’的投影,才是真正的開始。混沌道體……希望你的‘味道’,能讓它滿意。”
他轉身,融入霧氣,聲音幽幽飄散:
“傳令,封鎖迷霧谷所有出口。在‘饕餮幼子’享用完它的點心之前……一只蒼蠅,也不準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