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臉色驟變。
周圍那幾個農夫更是瞬間暴起,掀翻桌子,明晃晃的鋼刀從桌底抽了出來。
“既然看出來了,那就把命留下!”領頭的一個大漢獰笑著撲向豐祁。
蔣念念甚至沒起身。
手中紅纓槍如蛟龍出海,槍尖一顫,化作數道殘影。
“砰砰砰!”
三聲悶響。
那三個大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手腕便已被槍桿擊碎,鋼刀落地。蔣念念手腕一抖,槍尖抵在了小二的咽喉處,只要再進半寸,就能讓他血濺當場。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小二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豐祁坐在板凳上,手里還捏著那個有毒的包子,一臉淡定地點評:“你看,我就說這藥過期了吧?這還沒吃呢,腿就軟了。”
蔣念念沒理他的貧嘴,槍尖微微用力:“說,你們是什么人?為何會有軍馬和云錦?”
小二抖得像篩糠:“我們……我們是前頭趙老將軍麾下的運糧隊……半個月前糧道被斷,朝廷的軍餉也沒到,兄弟們實在是餓得沒法子了,這才落草為寇,想搶點過路錢……”
“放屁!”豐祁突然把包子往地上一摔,怒了。
他站起身,也不喊腿疼了,幾步走到那小二面前,從懷里掏出那塊“如朕親臨”的金牌,直接拍在小二腦門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朝廷的軍餉三個月前就發了!戶部尚書那個老摳門雖然小氣,但在軍餉上從不敢動手腳!老子是定遠侯府豐祁,我爹親自監的工!你說軍餉沒到?”
小二被那金牌砸得眼冒金星,一看上面的字,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世、世子爺?!小人不敢撒謊啊!真的沒到啊!而且……而且趙老將軍……他……”
“他怎么了?”蔣念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老將軍半個月前帶兵出關探查敵情,至今……未歸。現在的邊關大營,是監軍太監李公公做主。”
“李福海?”豐祁皺眉,“那個專門給皇帝老兒養斗雞的死太監?”
蔣念念收回長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來這封密信,還是輕了。”
趙老將軍失蹤,監軍掌權,糧道斷絕,逃兵落草。
這就是所謂的邊關有變?這分明是爛到了根子里!
豐祁看著蔣念念緊繃的側臉,知道她在壓抑著殺意。
他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
“別急。”豐祁轉頭看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小二,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數都沒數,直接塞進他懷里。
“拿著錢,帶著兄弟們去附近的鎮子買糧。別特么再賣人肉包子了,難吃死了。”
小二愣住了,捧著那疊銀票,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世子爺……您……”
“記住了。”豐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難得有了幾分侯府世子的威嚴,“這錢不是白給的。等爺到了大營,若是查出來有人貪墨軍餉,你們就是證人。敢跑,小爺就把這茶寮給燒了。”
“是!是!小人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世子爺!”
處理完這檔子事,天色已全黑。
兩人沒敢再走,就在茶寮后院尋了個避風的草垛子湊合一宿。
篝火噼里啪啦地燒著。
豐祁癱在干草堆上,哼哼唧唧地脫褲子。
“別動。”蔣念念拿著紅瓶的金瘡藥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把腿張開。”
豐祁臉“騰”地一下紅了,雙手捂住褲腰帶,一臉貞烈:“媳婦兒……這大庭廣眾的……不好吧?雖然那小二被我打發走了,但鸚鵡還在呢……”
那只鸚鵡正掛在樹杈上,歪著頭看戲。
“想哪去了?”蔣念念白了他一眼,一把拍掉他的手,動作粗魯卻并不粗暴地卷起他的褲管。
只見原本白皙的大腿內側,此刻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皮肉甚至和褲子粘連在了一起。
蔣念念看著那傷口,心里莫名一酸。
這傻子,這一路竟然一聲都沒吭。
她倒出藥粉,小心翼翼地灑在傷口上,再用指腹輕輕推開。
藥粉刺痛,豐祁疼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卻死死咬著牙,沒喊出一個字。
“疼就叫出來。”蔣念念低聲道。
“不疼。”豐祁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勉強扯出一個笑,“這點傷算什么?等到了邊關,小爺還要給你擋箭呢。”
蔣念念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火光映照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躍著溫柔的光。
“豐祁。”
“嗯?”
“你今天很聰明。”蔣念念認真地說,“如果是我是,大概只會殺了他們。那樣,就斷了查清軍餉的線索。”
豐祁愣了一下,隨即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京城第一紈绔!那些彎彎繞繞的門道,沒人比我更清楚。殺人你在行,但這算計人心、查賬找茬……嘿嘿,那是我的強項。”
他反手握住蔣念念正在給他上藥的手,眼神卻漸漸沉靜下來。
“念念,這次去邊關,可能會比咱們想的還要難。那個李太監,貪財好色,陰狠毒辣。咱們硬碰硬未必能贏。”
“那你怕嗎?”
“怕啊。”豐祁縮了縮脖子,“但我想通了。這一路,你護著我的命,我護著你的……道。”
蔣念念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的道,是保家衛國,是忠肝義膽。
而他愿意用那滿身的銅臭氣和小心機,為她鋪出一條干凈的路。
“好。”蔣念念低下頭,在他那張被風吹得有些粗糙的臉上親了一下,“睡吧。今晚我守夜。”
“一起睡。”豐祁得寸進尺地往她懷里拱了拱,“兩個人暖和。”
就在這難得的溫情時刻,樹上的鸚鵡不甘寂寞地叫了起來:“一起睡!一起睡!羞羞臉!”
豐祁:“……回頭我就把它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