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府到皇宮,御街兩側鋪滿了紅氈。
蘇見歡窩在他懷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顆一直懸著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累不累?”元逸文低頭看她。
“不累。”蘇見歡小聲說,“就是……有點晃。”
“晃?”元逸文挑眉,“那朕走穩點。若是還不舒服,朕就讓人把這條御街給鏟平了重修。”
蘇見歡:“……”
這昏君的做派,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入了宮,繁瑣的大典一直持續到黃昏。
元逸文雖說了要省規矩,但祭天、謁廟這些大禮還是逃不掉。
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蘇見歡才終于被送進了鳳翎宮。
偌大的寢殿內,兒臂粗的龍鳳喜燭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個燈花。
蘇見歡坐在鋪滿紅棗桂圓的喜床上,覺得脖子快斷了。
這鳳冠實在太重,壓得她只能僵直著脊背。
“吱呀——”
殿門被推開,隨后又被輕輕關上。
沉穩的腳步聲一步步靠近。
沒有宮女太監的通報聲,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她。
一柄貼著金箔的喜秤伸了過來,輕輕挑開了面前的珠簾流蘇。
視線豁然開朗。
蘇見歡抬起眼,正對上元逸文那雙深邃如海的眸子。
他換下了那身厚重的朝服,只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常服,領口微敞,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屬于男人的侵略性。
“終于看清了。”元逸文扔開喜秤,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目光一寸寸滑過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耳垂那抹嫣紅的相思豆上,“真好看。”
蘇見歡臉頰滾燙,想要別過頭,卻被他伸手捧住了臉。
“別躲。”元逸文拇指摩挲著她的唇角,聲音低沉沙啞,“兩輩子了……歡歡,朕等這一眼,等了兩輩子。”
蘇見歡心頭一跳。
兩輩子?
她以為他在說情話,故意道:“陛下醉了?哪來的兩輩子。”
“沒醉。”元逸文眼神清明,卻又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驚的執拗。
他并不解釋重生的事,只是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這杯合巹酒,朕不想喝那個兌了水的。”
他轉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卻沒遞給她,而是自已仰頭含了一口,然后——
扣住她的后腦勺,低頭吻了下來。
“唔……”
辛辣醇香的酒液在唇齒間渡過,帶著他滾燙的溫度和不容拒絕的霸道。
蘇見歡瞪大眼睛,雙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拒,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一吻終了。
元逸文松開她,看著她迷離的雙眼和被酒液潤濕的紅唇,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才是交杯酒。”他聲音暗啞,指尖靈活地探向她腦后,幾下便卸掉了那頂沉重的鳳冠。
滿頭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散落在紅色的喜被上。
蘇見歡只覺得頭上一輕,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但隨之而來的,是更緊密的壓迫感。
元逸文將她壓在錦被之間,并沒有急著更進一步,而是側躺在她身邊,一手支著頭,一手把玩著那一縷青絲。
“歡歡。”
“嗯?”
“明天不用早起請安。”元逸文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已的衣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處理軍國大事,“太后去五臺山祈福了,長公主不管事。這后宮,以后你說了算。”
蘇見歡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那……朝政呢?”
“朝政有那幫老頭子。”元逸文將外袍隨手扔在地上,欺身而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已的陰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至于朕……朕現在只想處理家務事。”
“什、什么家務事?”蘇見歡感覺到了危險。
元逸文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已心口,那里跳動得劇烈而狂亂。
“自然是……”他湊到她耳邊,輕咬了一下那顆紅豆耳墜,惹得身下人一陣戰栗,“給元家,開枝散葉的大事。”
紅帳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春光。
只有那對紅豆耳墜,被摘下放在枕邊,隨著床榻的晃動,輕輕依偎在一起。
這漫漫長夜,才剛剛開始。
次日,日上三竿。
鳳翎宮外,豐祁頂著兩個黑眼圈,正蹲在墻根下畫圈圈。
蔣念念手里拿著個肉包子,邊吃邊踹了他一腳:“干嘛呢?蹲這兒種蘑菇?”
“我在算時辰。”豐祁一臉深沉,“按理說,這都巳時了,陛下還要不要上朝了?那幫大臣在金鑾殿都快石化了。”
“上什么朝。”蔣念念翻了個白眼,“沒聽過‘從此君王不早朝’嗎?再說了,蘇姐姐那性子,肯定是被那個狐貍陛下給纏住了。”
她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評價道:“早就看出來了,這陛下看著清冷,實際上……嘖嘖,粘人得很。也就是蘇姐姐受得了他。”
話音剛落,緊閉的殿門終于開了個縫。
全福公公一臉喜氣洋洋地跑出來,對著門口的侍衛喊道:“傳陛下口諭,今日罷朝!各位大人散了吧,陛下說了,正在給皇后娘娘畫眉,沒空!”
豐祁:“……”
蔣念念:“……”
兩人對視一眼。
豐祁:“我就說他是昏君!”
蔣念念:“這叫情趣,懂不懂?算了,咱們走吧,別在這兒討狗糧吃了。我帶你去校場,昨天的馬步你還欠半個時辰。”
“啊?不是吧!救命啊!這女人要謀殺親夫了!”
豐祁的哀嚎聲漸漸遠去。
殿內。
蘇見歡坐在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眉眼含春、脖頸上還帶著點點紅痕的自已,羞得想把臉埋進手里。
身后,元逸文只穿了一件中衣,頭發隨意披散著,正拿著眉筆,神情專注得仿佛在批閱奏折。
“別動,歪了。”他按住蘇見歡亂動的肩膀。
“陛下!”蘇見歡咬牙,“您還要不要臉了?外面大臣都等瘋了!”
“瘋就瘋吧。”元逸文放下眉筆,看著自已的杰作,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彎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著鏡子里的兩人,“朕不僅要給他們看,還要讓他們知道,朕的皇后,只能由朕來伺候。”
他側頭,親了親她的臉頰,聲音里滿是饜足后的慵懶。
“歡歡,這江山朕替你守好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愛朕。”元逸文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像朕愛你一樣,一直愛下去。直到這紅豆腐朽,直到這江山更迭。”
蘇見歡看著鏡中那個眉眼溫柔的男人,心里的那點羞惱終究化作了滿腔柔情。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聲應道:“好。”
窗外,海棠依舊,春光正好。
這一世的棋局,終是讓他贏了個滿盤皆贏。
只不過這一次,他贏得的不僅是天下,更是那個放在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