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主!”孔夫子顫抖著手指,“那……那是圣賢梨!是用來講道理的!”
圓圓咽下嘴里的果肉,無辜地眨巴著大眼睛,嘴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梨汁:“夫子,道理我都懂呀。”
她打了個飽嗝,奶聲奶氣地說:“孔融讓梨嘛。可是我是妹妹呀,哥哥說大的要讓給小的吃。這里我最小,所以這些梨都歸我讓給我自已吃,沒錯吧?”
這邏輯……似乎無懈可擊?
孔夫子捂著胸口,感覺自已需要速效救心丸:“這……這是強詞奪理!”
“夫子不氣不氣。”圓圓見夫子臉色發白,好心地從懷里掏出半塊早就被捏得變形的桂花糕,大方地遞過去,“那這個給你吃?雖然有點碎了,但是很甜哦。”
孔夫子看著那塊沾著不明灰塵的糕點,再看看一臉真誠的小公主,終于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夫子暈倒啦!”
“快叫太醫!”
國子監亂成了一鍋粥。
混亂中,團團拉起圓圓的小手,淡定地往外走。
“哥,我們去哪?”圓圓舔了舔手指上的梨汁。
“回家。”團團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學堂,“這里太吵,而且椅子質量太差,不安全。還是回家讓父皇換個結實點的地方吧。”
當晚。
元逸文看著跪在御書房外痛哭流涕請求告老還鄉的孔夫子,又看了看正蹲在御花園里試圖把一只活孔雀的毛拔下來做毽子的兩個小祖宗。
他轉過頭,看向蘇見歡,語氣幽幽:“歡娘,朕覺得……咱們可能需要請個武狀元來教書了。”
蘇見歡正忙著清點國子監送來的賠償賬單,主要是那把被團團預言“必塌”的黃花梨椅子,和被圓圓吃掉的一盤貢梨。
她頭也不抬:“武狀元?也行。只要能扛揍,誰教都一樣。”
元逸文嘆了口氣,仰望星空。
這漫漫育兒路,何時是個頭啊?
“咔嚓。”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脆響。
元逸文猛地回頭,只見團團手里拿著半截斷掉的玉石欄桿,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父皇,”團團舉起那截漢白玉,“這石頭里有條裂縫,我幫你檢查出來了。這算工傷嗎?”
元逸文眼前一黑。
那可是前朝遺留下來的千年漢白玉欄桿啊!
“傳……傳太醫……”皇帝陛下捂著胸口,緩緩倒在了龍椅上,“朕……朕也要暈一會兒……”
御書房內,藥味彌漫。
元逸文頭上纏著一圈白紗布,那是被昨兒個團團“檢查裂縫”時掰斷的漢白玉欄桿給氣的,導致血壓上涌,至今還要喝靜心湯。
蘇見歡坐在一旁剝橘子,手法利落,神情淡然:“太醫說了,這叫‘急火攻心’。陛下,實在不行,這書咱就不讀了吧?”
“不讀?”元逸文猛地坐直,又哎喲一聲捂住頭,“朕的皇兒,豈能是文盲?文的不行,那就來武的!”
他一拍龍案,眼中閃爍著破釜沉舟的光芒:“文人體弱,受不得驚嚇。朕這次調了今年的新科武狀元——鐵如山!此人身高八尺,練就一身橫練的金鐘罩鐵布衫,刀槍不入,性格更是堅毅如鐵。朕就不信,兩個三歲的奶娃娃,還能把他給拆了?”
蘇見歡把橘子瓣塞進自已嘴里,含糊不清地評價:“鐵如山?名字倒是挺硬,希望命也硬。”
半個時辰后,皇家演武場。
深秋的風卷起地上的黃沙,帶著幾分蕭瑟。
演武場中央,立著一位如鐵塔般的黑臉漢子。
他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肉像花崗巖一樣隆起,手里提著一柄重達八十斤的宣花板斧,整個人往那一站,就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武狀元,鐵如山。
“陛下放心!”鐵如山拍著胸脯,聲音如洪鐘,“臣在邊關時,曾一人馴服過野狼群。管他什么混世魔王,到了臣的手里,都得練成聽話的小綿羊!臣這身板,就是給殿下們當沙包練手,也絕無怨言!”
元逸文坐在高臺的遮陽傘下,手里捧著熱茶,稍微安心了些:“愛卿有此覺悟,朕心甚慰。去吧,一定要教他們什么是規矩。”
話音剛落,兩個小小的身影手牽手走了進來。
團團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藏青色箭袖騎裝,腰間掛著那把從未離身的金剛銼。
圓圓則是一身粉色的小短打,頭發扎成兩個揪揪,隨著走路一晃一晃,看起來軟糯無害,手里還抓著一根從御膳房順來的生胡蘿卜。
“見過師父。”兩個小團子乖巧行禮。
鐵如山看著這倆還沒他大腿高的小娃娃,心里不由得嗤笑一聲:就這?這也值得陛下如臨大敵?
“咳!”鐵如山把板斧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地面顫了顫。
“二位殿下,習武之人,首重根基。今日第一課,咱們不練別的,先練扎馬步!”
鐵如山雙腿分開,下盤穩如磐石,大喝一聲:“氣沉丹田,腰馬合一!看好了,就像我這樣,哪怕推也是推不動的!”
圓圓眨巴著大眼睛,咬了一口胡蘿卜:“咔嚓。”
“師父,”圓圓歪著頭,好奇地問,“為什么要蹲著拉粑粑?這里沒有茅坑呀。”
鐵如山臉一黑:“這是馬步!不是拉……不是出恭!”
“哦。”圓圓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就是假裝騎馬馬?我要騎!”
還沒等鐵如山反應過來,只覺眼前粉影一閃。圓圓小腿一蹬,竟然直接順著他粗壯的大腿爬了上去,穩穩當當地騎在了他的脖子上。
“駕!”圓圓兩只小手抓著鐵如山的耳朵,用力一扯,“黑馬馬,跑起來!”
鐵如山大驚失色。
他這身板確實壯實,但這小公主的手勁怎么跟鉗子似的?耳朵都要被扯掉了!
“下來!成何體統!”鐵如山伸手去抓。
“不動是吧?”圓圓不高興了。她手里還攥著那根胡蘿卜,對著鐵如山那光禿禿的腦門,“啪”地敲了一下,“壞馬馬,不聽話,打你哦!”
這一敲,看似輕飄飄。
但在鐵如山的感覺里,就像是被一塊從天而降的板磚開了瓢。
“哎喲!”鐵如山只覺腦瓜子嗡嗡作響,腳下的馬步瞬間散了架,踉蹌著退了兩步。
另一邊,團團并沒有參與這場“騎馬”游戲。
他正蹲在地上,圍著鐵如山那柄重達八十斤的宣花板斧轉圈圈。
小眉頭緊鎖,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看一份不及格的考卷。
“殿下,那斧頭重,別傷著……”旁邊的太監剛想提醒。
團團伸出一根手指,在斧柄和斧刃的連接處輕輕按了按,然后嘆了口氣:“鐵也是次品,結構也不行。這種鉚接方式,受力點完全偏了。”
說完,他從腰間抽出金剛銼,對著那個極其隱蔽的楔子,極其精準地捅了進去,再順時針一撬。
只聽“咔噠”一聲微響。
鐵如山正好擺脫了圓圓的糾纏,想要重振師道尊嚴。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起地上的板斧,想要展示一下神力震懾這兩個熊孩子。
“看好了!這就叫力拔山兮……”
鐵如山氣沉丹田,猛地一揮手。
“呼——”
他手里的斧柄揮出了一道殘影,帶著呼嘯的風聲。
然而,那巨大的斧頭卻并沒有跟著揮出去。
它因為失去了楔子的固定,在慣性的作用下,脫離了斧柄,筆直地向后飛去。
“咚!”
一聲巨響。
沉重的斧頭狠狠地砸在了演武場邊上的一座兵器架上。木屑橫飛,那座掛滿刀槍劍戟的架子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鐵如山保持著揮斧的姿勢,手里只握著一根光禿禿的木棍,整個人僵硬。
高臺上的元逸文,手里的茶杯蓋“當啷”一聲掉進了茶杯里。
團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鐵銹,用一種“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著鐵如山:“師父,我都說了,結構不行。你用力過猛,不僅沒有美感,還容易傷及無辜。”
“這……這怎么可能?!”鐵如山崩潰了。
這把斧頭可是百煉精鋼,跟了他十年,砍過多少敵人的腦袋,怎么會被一個小娃娃碰了一下就散架了?
“我不信!”鐵如山扔掉木棍,怒吼一聲,渾身肌肉暴漲,“看來不拿點真本事出來是不行了!金鐘罩,鐵布衫!”
他運氣全身,皮膚隱隱泛起古銅色的光澤,大喝道:“來!殿下盡管打我!若是能讓我挪動半步,我就……”
話音未落,圓圓已經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真的可以打嗎?”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好玩的沙包。
“盡管來!”鐵如山自信滿滿。
他這功夫,尋常刀劍都難傷分毫,何況是一個三歲娃娃的小粉拳?
圓圓把吃剩的胡蘿卜往腰帶上一別,兩只小腳分開,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她像一顆粉色的小炮彈一樣沖了出去,沒有用拳頭,而是直接用那個圓滾滾的小腦袋,對著鐵如山的肚子——
“頂牛牛!”
“砰!”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肉體碰撞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