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幔低垂,一室暖香。
蘇見歡軟綿綿地趴在錦被上,像只被抽了骨頭的貓兒,一動也不想動。
元逸文饜足地側臥在她身旁,指間繞著她一縷墨發,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
那發絲順滑冰涼,纏在溫熱的指節上,觸感分明。
方才的疾風驟雨,似乎將他進門時那一身沉郁都滌蕩干凈了。
可蘇見歡卻還記著。
她微微側過頭,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你來的時候,是不是遇著不痛快了?”
他雖一字未提,可那周身凜然的低氣壓,卻不是假的。
元逸文手上動作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繞著她的頭發。
“沒什么。”他嗓音平淡,“幾個跳梁小丑,總愛惹是生非,已經處置了。”
話鋒一轉,他像是隨口問起:“對了,過年的宮宴,你會去么?”
蘇見歡懶懶地搖了搖頭,將臉頰在柔軟的枕上蹭了蹭。
“我不去,”她答得干脆,“鬧哄哄的,不喜歡那種場合,讓兩個孩子去湊個熱鬧便是。”
她語調微微上揚,帶了絲揶揄:“怎么,你也要去?”
她記得元逸文也是皇親國戚來著,元是皇族的姓。
那宮宴,他還真的可能需要到場。
“嗯。”元逸文應了一聲。
他垂下長睫,看著她光潔的背,“你也知道,這種宴會,是沒辦法推辭的。”
他該如何同她說?說他便是這大夏朝的天子?
元逸文心中劃過一絲澀然。
他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直覺,一旦她知曉了他的身份,便會立刻豎起滿身的防備,恭敬而疏離地與他劃清界限。
屆時,他懷中這個會嗔會笑、會與他斗嘴的蘇見歡肯定會退回最安全的位置,讓兩個人再無見面的可能。
這樣的可能,他不敢賭,亦不愿賭。
他收緊手臂,將人往懷里又攬了攬,拉過錦被蓋住她微涼的肩頭。
心中卻在思索著,最好讓歡娘對他情根深種,那個時候再坦誠身份,他想將人接到皇宮去,他愿意用皇后之儀迎娶,但是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好。
他眼底的情緒卻忽然沉了下去。
元逸文瞇起眼,長臂一伸,倏然翻身將蘇見歡重新壓在了身下。
柔軟的錦被被他帶得滑落,露出她一段光潔細膩的玉頸。
蘇見歡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便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
她有些好笑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做什么?還沒鬧夠?”
他卻不答,只用鼻尖輕輕蹭著她的側臉,像只執拗的大型犬科動物。
那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良久,他才低頭吻上去,聲音含糊地從唇齒間溢出:“又要與歡娘很久不見,所以歡娘要好好的補償我。”
這話聽著像個索要糖吃的孩子,帶著幾分不講道理的委屈。
這算什么補償?分明是想再折騰她一次。
蘇見歡心里暗自腹誹,偏過頭去躲他:“方才不算么?元郎真是好胃口。”
他輕笑一聲,捉住她亂動的手腕,與她十指相扣,牢牢壓在枕側。
他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
“不算。”他答得理直氣壯,滾燙的吻沿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向下,“想到要回到沒有歡娘的地方,看不到你,抱不到你,我就覺得……之前的那些,遠遠不夠。”
只有在這里,在這方寸之地,他才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不是那個需要權衡算計的大夏天子。
他只是她的元逸文,而她是他的歡娘。
沒有別的人牽扯,只有兩個人互相擁抱最坦誠的彼此。
這個認知讓他貪戀,讓他沉溺,讓他想要索取更多,仿佛這樣就能將此刻的溫暖永遠留住。
蘇見歡的抵抗漸漸弱了下去。
她能感覺到他話語里那點不易察覺的脆弱,像堅硬外殼下露出的柔軟內里。
她心里微微一嘆,不再躲閃,反而仰起頭,主動迎上了他的唇。
行吧,過年這段時間很多事情忙,她也沒辦法抽身,估計他也是。
今日,可能還真是兩人難得的纏綿時光。
他像是得到了鼓勵,吻勢驟然變得兇狠而急切,帶著席卷一切的力道,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吃入腹。
帳幔重重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荒唐了一日,一直到晚上了,蘇見歡才回了伯爵府。
甚至連晚膳都沒用,直接撲在了床上,翻個身就陷入了黑暗中。
等再睜眼,天光已是大亮。
蘇見歡緩緩轉醒,只覺腰間酸軟得厲害,腹中也隱隱有些不適。
昨天元逸文鬧得太兇,像是不知饜足的獸,她又心軟,總是縱著幾分,讓他不知節制的索要。
摸了摸腹部,實在餓得不行,她懶懶地翻了個身,稍稍緩了片刻,這才揚聲喚人。
春禾與秋杏聞聲而入,一前一后地伺候她起身。
才掀開床幔,秋杏就“哎呀”了一聲:“夫人,您這脖頸上……”
蘇見歡抬手一摸,指尖觸到幾處細小的痕跡,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杰作。
她渾不在意地放下手,任由春禾為她披上外衫。
剛坐到妝臺前,張嬤嬤便掀了簾子進來,臉上的神情頗有些一言難盡。
蘇見歡從光亮的菱花鏡里瞟了她一眼,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怎么了?”
還帶了幾分稀奇,畢竟張嬤嬤很是穩重,甚少露出這樣的表情。
張嬤嬤福了福身,語氣沉穩,話里的意思卻不那么平靜:“夫人,表姑娘來了。”
春禾正為蘇見歡通發的手一頓,一枚溫潤的玉梳險些滑落。
她吃驚地問:“這個時辰?”
說完還看了看日冕,懷疑自已是不是看錯時辰了。
秋杏手腳麻利地取過一件月白色的掐花對襟褙子,為蘇見歡細細系上帶子,嘴里卻不饒人:“還能是為什么。定是老夫人怕咱們夫人改了主意,這才一大早就巴巴地將人送了過來。”
這話說得直接,卻也是實情。
蘇見歡看著鏡中模糊的人影,不置可否。
她接過春禾遞來的發簪,慢條斯理地挽了個松松的髻,隨手將簪子插了進去。
“先帶到偏廳奉茶吧。”她站起身,攏了攏衣袖,“我餓了,先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