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人聽了謝清晏這番“夾槍帶棒、關懷備至”的言辭,倒也沒怎么驚訝,他們早就見識過謝清晏的嘴皮子功夫,楚彥霖在他面前吃癟也不是頭一回了。
沈霽川與沈靜姝兄妹二人心底驚詫不已。
他們與謝清晏不熟悉,但是聽了很多關于他的傳言,印象中他是個心狠手辣而又巧言令色的奸臣,嘴跟抹了蜜似的,能把皇上哄得直接賜他一品官位,卻沒想到他說話原來還可以那么難聽。
這張嘴跟淬了毒似的,“體貼入微”地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字字句句聽著冠冕堂皇,像是關心問候,那殺傷力比直接辱罵強太多,將楚彥霖那點所剩無幾的臉面剝下來,扔在地上反復踩踏,卻又讓對方無法反駁。
而楚彥霖帶來的那幾個官家子弟,如今渾身不自在,他們雖與楚彥霖交好,卻也深知不能公然得罪謝清晏,此刻聽到這種話,他們只想遁走。
外面的流言蜚語,他們心里其實也琢磨過,蘇清月肚子里的孩子,八成是楚彥霖的,否則鎮北侯府豈能容這“野種”安然待到今日?早該“意外”沒了。
可外頭那些沸沸揚揚的議論,那些關于面首、關于孩子血脈的揣測,已然成了甩不掉的污水。
這孩子即便平安出生,若模樣長得不像楚家人,恐怕一輩子都要活在別人的異樣眼光之中。
想到此處,他們看向楚彥霖的眼神也復雜起來,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更多是生怕引火燒身的避忌,早知會遇上謝清晏,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今日的邀約。
楚彥霖臉上的笑容早已僵死,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隱隱跳動,胸膛劇烈起伏,顯是氣到了極點。他雙拳在袖中緊握,才能勉強壓制住那股想要撲上去與謝清晏拼個你死我活的沖動。
有過前車之鑒,他不能輕易惹謝清晏這條瘋狗,否則謝清晏又到皇上面前諂媚幾句,皇上再賞賜幾個美妾和面首,他們楚家就又鬧出笑話了。
這口氣,他必須咽下去。
楚彥霖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漲紅,最后歸于一種難看的灰敗。他咬著后槽牙,擠出一句:“謝大人的關心,楚某銘記于心。楚某忽然想起家中還有些瑣事,不便久留,就此向諸位告辭!”
他說罷,也不等涼亭內眾人回應,猛地一甩袖子,轉身便走,步履倉促踉蹌,背影透著狼狽與憤恨。
他那幾個朋友見狀,哪里還敢多留,紛紛朝亭內胡亂拱了拱手,忙不迭地跟上楚彥霖,一行人如同喪家之犬,急匆匆沿著來路下山去了,生怕走慢一步,又被謝清晏盯上。
望著他們灰溜溜消失在山道拐角的背影,涼亭內凝滯的氣氛驟然一松。
戚家人臉上都露出了暢快的神色,顯然對楚彥霖這番遭遇十分解氣。
戚婉寧微微皺著眉,看著楚彥霖離去的方向,只覺晦氣得很,出門游玩一趟都遇上這么個晦氣玩意兒。
沈霽川見狀,溫聲勸道:“婉寧妹妹,莫要想太多,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戚婉寧聞聲,倏然回神,眼中的涼意瞬間斂去,抿起嘴角笑:“沈哥哥不必擔心,我沒事。”
沈霽川頷了頷首:“沒事便好。”
眾人也默契地不再提楚彥霖,重新說笑起來。
經此一擾,眾人賞景的興致終究淡了些。又在山頂稍坐了片刻,用了些瓜果茶點,約莫七分飽,便決定起身下山。
回程路上,戚婉寧與謝清晏同乘一輛馬車。
謝清晏靠坐在軟墊上,閉目養神片刻,忽而開口:“沈世子與夫人是青梅竹馬?”
戚婉寧正望著窗外的山色,聞言轉過頭,看向他,坦然點頭:“是啊。沈家與戚家交好,宅邸也離得近,我與沈哥哥,還有靜姝,都是一處玩大的。夫君怎么忽然問起這個?”
謝清晏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淡聲道:“沒什么。只是觀沈世子其人,才貌家世,品行風度,在世家子弟中皆屬翹楚。”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問得直接,“既如此,當初與夫人定下親事的,為何是楚世子,而非這位明顯更勝一籌的沈世子?”
戚婉寧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問起這些。
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梳理回憶,然后才緩緩道:“我與楚彥霖婚事,是楚老侯爺生前定下的,他老人家親自登門,與我父親說的。那時的楚彥霖尚未露出后來那般不堪的形跡。且他才學不錯又肯上進,待人接物也頗有章法,在京城世家子弟里,確實算是佼佼者。楚、戚兩家又是多年世交,情誼深厚。老侯爺言辭懇切,我父親斟酌之后,便應下了這門親事。”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說到此處,甚至輕聲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些許世事難料的嘲諷。誰能想到最后成婚時,會是這樣的局面呢?
她又接著道:“若論起來,若沈家當時也有結親的意向,先一步登門提親,或許我的未婚夫還真有可能是沈哥哥。畢竟兩家也知根知底,長輩們會樂見其成。不過,沈家從未有過這般表示。我與沈哥哥,自小一起長大,情分雖有,卻始終如同兄妹,并無其他。這一點,我很清楚,沈哥哥亦然。”
謝清晏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而后輕輕頷首“嗯”了一聲,淡聲道:“可惜了。”
戚婉寧輕笑出聲:“有什么可惜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誰也沒想到后來會發生什么事。人要往前看,不能在事情發生后,還想著另一個可能,那是自尋煩惱。”
謝清晏訝然,旋即笑道:“夫人倒是想得開。”
戚婉寧抬起眼眸看他,笑著問:“我若是想不開,夫君要如何?”
謝清晏眉梢一挑,他聲音放緩,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從容:“若夫人想不開,那為夫就費些銀子,讓大夫給夫人多開一些疏肝解郁的藥,每日喝一碗,總能想通的。”
聞言,戚婉寧驚得瞪圓了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有毛病?”
謝清晏理所當然道:“想不開的那個才是有毛病,既然有病,那就找大夫治,這有何不妥?”
戚婉寧:“……”
幸好她不是那種遇事就想不開的人,否則都不知道喝了多少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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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病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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