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面露訝色：“大人竟是這般性子？”
“依眼下看，確實如此。”戚婉寧說著，看了桃枝一眼，見她仍是一臉困惑，又解釋道，“三朝回門那日，若非我主動去書房尋他，要他陪我一起回去，那就只能我自己回去了。”
桃枝聽罷微微一怔，訥訥道：“大人似乎真是如此。”
戚婉寧又道：“所以想要什么，我得自己去爭，若是指望他主動給，怕是永遠也等不到。”
桃枝輕輕點頭，若是夫人能跟大人爭取到自己想要的，在謝府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難熬，最起碼有些東西是能滿足的。
至于大人是否會刻意刁難，眼下倒不必過分擔憂，畢竟夫人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大人。成婚這些時日，大人都是偶爾出現，且從未在韶光院留宿，也不知整日在忙些什么。
那廂，秦管家這是第三回被夫人傳喚。頭一回是命他安排家丁去鎮北侯府將嫁妝抬回來；第二回是重新布置韶光院，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此番第三回，竟是要他開謝府的庫房。
聽到這個要求，秦管家只遲疑了一瞬，便取了鑰匙前去打開庫房的門，畢竟大人似乎并未特意叮囑禁止此類事宜。
下午，謝清晏回府的時候，秦管家將事情告知。
謝清晏愣了下，問：“她去庫房做什么？”
秦管家如實回答：“夫人是去挑選首飾的。”
謝清晏聽罷，又是一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我的庫房里還有這種東西？”
秦管家頷首回道：“有的，而且還不少。”
謝清晏訝然：“你添置的？”
秦管家微微怔然，敢情大人連自己庫房里有什么東西都不清楚，忙解釋道：“大人可還記得？先前永安公主與皇上的寵妃爭執，皇上動怒，將公主心心念念的那套頭面賞給了您，除此之外，還賜下不少首飾。公主氣不過，去找皇上理論，說您后院并無妻妾，用不上這些，皇上轉頭就為您賜了婚。”
謝清晏恍然：“是有這么回事。”
秦管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試探道：“那夫人今日這事……”
謝清晏挑眉輕笑：“你都已經為她開了庫房，又何必再來問我的意思？”
秦管家躬身回道：“夫人是府中的女主子，她的吩咐，老奴不敢不從。”
“是么？”
謝清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秦管家賠著笑，不再言語。
其實他并非不能推拒，但為了大人考量，只要夫人所求不過分，他都會順從。
這些時日看來，夫人也不是什么鬧騰的人，每日都在府中安安分分過日子，若她能安于這個家，與大人和睦相處，未嘗不是件好事。大人年歲不小了，如今既已成家，來日若再添子嗣，謝府也能熱鬧起來。
謝清晏未再多言，打發秦管家去忙，自己則轉身回了韶光院。
剛踏進屋，便見桌上擺著數個托盤，每個都盛滿珠翠琳瑯。
此時，戚婉寧正執起一只通體碧綠的翡翠玉鐲試戴，眉眼間盈著淺淡笑意，顯然對這鐲子頗為滿意。
察覺屋內有人進來，戚婉寧側首望去，只見那道修長身影背光而立。她微微一怔，心下暗道這人總是神出鬼沒，上次見他，已是三日前的事了。
很快，她臉上綻開恰到好處的笑意：“夫君回來了？”
謝清晏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托盤：“這些都是從庫房取的？”
聽他語氣平淡，戚婉寧以為他不悅，遂放下玉鐲，語氣幽幽地問：“難道夫君娶個媳婦回來，都不需要養的么？”
謝清晏被問得一怔：“為夫似乎不曾讓人克扣你的膳食，夫人又何出此言？”
戚婉寧挑眉反問：“難道在夫君看來，養媳婦就只是管一日三餐？”
“不然呢？”謝清晏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戚婉寧被這話噎住，深吸一口氣道：“衣裳首飾、胭脂水粉、養顏香膏，這些難道都不需要？”
此言一出，謝清晏下意識看向那些琳瑯滿目的首飾，暗自思忖：誰家養媳婦一次要這許多首飾？又不是開首飾鋪子。
見他盯著首飾神色微妙，戚婉寧不由蹙眉，理直氣壯道：“我若出門太過寒酸，丟的可是夫君你的顏面。見你終日忙碌，我便自己去庫房取了，反正放在那兒也是閑置。”
謝清晏一聽就樂了，笑出聲來：“為夫如今這般名聲，還有什么顏面可丟？夫人只管隨意。”
“……”
戚婉寧一時語塞，沒料到他這般有自知之明，再次理直氣壯道：“夫君可以不顧顏面，但將來的孩子總要體面，若讓人說他母親穿戴寒酸，他豈不難堪？”
此話一出，謝清晏怔住了。
戚婉寧自己也愣在當場。
屋內霎時靜默，四目相對間，尷尬的氣氛蔓延。
當然，這尷尬是戚婉寧單方面的，她恨不能時光倒流，將自己的嘴牢牢縫上，免得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鬧出笑話來。
良久，謝清晏低笑出聲，眸中漾著戲謔，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孩子的母親？”
戚婉寧只覺臉頰發燙，慌忙移開視線，盯著托盤上的首飾，語氣硬邦邦地問：“那你到底給不給？”
謝清晏笑意更深：“給，自然要給的。孩子的母親豈能穿戴寒酸？平白讓孩子丟人。庫房里的東西，夫人若有合心意的，盡管取用便是。”
他話音落下，戚婉寧耳尖微紅，強自鎮定地伸手又取了一支孔雀銜珠步搖欣賞起來，緩解尷尬，又道：“夫君既如此說，那我便不客氣了，這些首飾閑置庫中，也是明珠蒙塵。”
謝清晏不甚在意道：“夫人喜歡就好，庫房里還有幾匹御賜的云錦，讓秦管家取來給你，若沒有合意的，再去錦繡閣做幾身衣裳。”
戚婉寧愣住，似乎沒想到他會忽然間如此主動，庫房的東西可以隨她取用就算了，還讓她添置衣裳。
謝清晏覷了她一眼，又添了一句：“總不能讓孩子的母親太過寒酸，我不要顏面，孩子不能不要顏面。”
戚婉寧：“……”
她忽然想找個洞鉆進去，目的是達到了，自己的臉面也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