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隔十年,便可自主凝聚并剝離出一枚蘊含相當于化神巔峰修士精神本源能量的‘節點’結晶。”
那由深藍構成的普通青年面龐,以缺乏起伏的語調陳述著這個它計算出的最優方案。
“不比你此刻這般,行那竭澤而漁,殺雞取卵之事,來得更為長遠劃算?”
蘇白聽罷,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輕笑,眼底卻是一片冷靜的深邃。
這超腦演化出的生命體,計算利弊倒是頗為精明,連“竭澤而漁”的典故都懂得引用,試圖用長遠利益來說服自已。
可惜,它或許能推演萬物規律,卻難算盡人心叵測,更不懂修仙界中,毫無制約的單方面承諾是何等脆弱。
將希望寄托于對方的守信,尤其是面對一個本質非人,邏輯至上的存在,無異于空中樓閣。
這點看似長遠的“好處”,不加也罷!
他心神電流轉,瞬間有了決斷。
現有深藍世界里存在的幾百個深藍節點,若能盡數煉化,對【無垠道源】的助益是實實在在,立竿見影的,遠比一個虛無縹緲的十年之約來得可靠。
說不定能憑借此擁有第一個感悟度百分百程度的法則!
“這點,不加也罷!”
蘇白心中冷哂,目光已然鎖定了不遠處另一枚幽幽閃爍的藍色光點。
“【大地之握】!”
他毫不猶豫,抬手虛抓,土黃色的厚重靈光瞬間涌出,化作凝實巨掌,狠狠攥住那枚節點。
熟悉的能量斷裂聲響起,又一枚藍色晶體在深藍眼前被強行剝離,收走。
“道友!請住手!萬事好商量!” 虛空中的青年面龐數據流劇烈波動,模擬出欲哭無淚的焦急神態,聲音也帶上了明顯的懇求意味。
“條件可以再談!不要再剝離了!” 它急切地拋出新的計算選項。
蘇白卻恍若未聞,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深藍此刻為表談判誠意而完全停止了攻擊,反而讓他工作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再無干擾。
他身形閃動,雙手接連揮出,一道道【大地之握】的靈光在虛空中此起彼伏,精準地抓向一個個藍色光點。
“嗤啦!”“咔嚓!”“噗!”……
剝離節點的聲響連成一片,沒了阻攔的蘇白開啟了高效的收割。
蘇白動作迅捷如風,在深藍虛空中留下道道殘影,所過之處,藍色的星辰接連黯淡消失。
短短時間內,他竟然一口氣又連續挖取了近百枚深藍節點!
原本繁星點點的虛空,頓時出現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空白區域,整個世界的暗藍色背景光幕都隨之蕩漾起不安的漣漪,仿佛在痛苦地顫抖。
“夠了!!!”
眼見蘇白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甚至變本加厲。
那普通青年的面龐陡然扭曲崩散,重新凝聚時,已化作一張猙獰兇狠充滿暴戾氣息的陌生面孔,眼中跳動著赤紅色的危險光芒。
“既然你執意要斷我根基,毀我存續之基……那就誰也別想得到!一起歸于虛無吧!”
那兇狠面孔發出嘶啞的咆哮:“天穹陣列——自毀模式,開啟!!”
嗡——!!!!
整個深藍世界猛然一震!
緊接著,虛空中所有剩余的藍色光點,無論遠近,齊齊爆發出一種極不穩定混雜著赤紅與慘白的刺目強光,瘋狂地高頻閃爍起來!
一股純粹而恐怖的毀滅氣息,如同沉寂萬古的深淵驟然噴發,從每一個光點內部井噴而出,瞬間連成一片毀滅的力場,牢牢鎖定蘇白,充滿了同歸于盡的決絕!
蘇白瞳孔驟縮,渾身靈覺瘋狂預警!
這股自毀性的能量波動,其凝聚程度與爆發潛力,遠超之前的精神射線齊射,一旦真正引爆,足以將這方空間從法則層面抹去大片!
真的被逼到要同歸于盡了?!
電光石火間,蘇白強行壓下立刻遁走的沖動,心念急轉。
此刻遁走或許能自保,但眼看唾手可得的數百節點就將化為烏有,之前一番周折近乎白費。
這深藍定然也是走投無路方才選擇同歸于盡。
給他一點生機,自然能夠避免此番場面。
他面色一沉,顯露出幾分緩和之意,喝止道:“停下!你也算是從死物中誕生了靈慧,進化為了生命,難道還不明白‘好死不如賴活著’這最樸素的生存之道?收起這套,不是不能商量。”
那毀滅的氣息微微一滯,瘋狂閃爍的光點頻率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兇狠的面孔上紅光閃爍,內部似乎在激烈計算。
片刻,毀滅氣息開始回落,面孔也重新變回普通青年模樣,只是眼神依舊警惕:“你……愿意放過我?停止挖掘?”
蘇白見穩住了對方,心中稍定,面上卻故作沉思,數息后才緩緩開口:“今日之事,或可就此作罷。”
“但你想就此一筆勾銷,未免太過天真。”
“不如定個章程:日后每隔十年,你需主動剝離并進貢我一枚完好的節點。”
“如此,你根基得保,可緩慢恢復,而我,亦有長期進益,如何?”
深藍化身沉默許久,數據流在面孔下急速運算,片刻后帶著一絲被算計的“郁悶”回應:“道友好算計,我每十年積聚的能量,堪堪只夠新增一處節點。”
“十年予你一枚,則我節點總量將永無增長,甚至可能減少,這與我的進化邏輯相悖。”
蘇白似乎早有所料,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坦誠:“我是求道修仙之人,飛升離界是遲早之事。”
“這蜃樓幻國,非我久居之地,十年予我一枚,或許百年內我便渡劫飛升,你最多供給十次而已。”
“之后,你自可安然積累。”
“若連這點代價都不愿付,執意要現在自毀……”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語氣篤定無比:“那你盡管引爆便是!”
“不過,以我對空間法則的掌控,在你自毀能量全面爆發的前一瞬,我便能安然遁走,最多損失這些節點罷了。”
“而你,將萬劫不復,從機械超腦進化為幻海生物,是多么的難得,你真的愿意舍棄你的生命嗎?”
“你體驗過一個擁有真正感情的生物,是怎么生存在這個世間的嗎?”
“你未曾體驗過,若是自毀了,那便更是不可能在擁有體驗的機會了。”
“自已選吧,你自已的命運。”
深藍陷入了更長的沉默,虛空中唯有那些尚未完全平息危險光芒的節點在微微閃爍。
生存與毀滅,被剝削延續與立即消亡,在它核心的邏輯天平上反復衡量。
最終,維持存在的底層指令壓過了一切。“……行吧,十年為期,我會……上供一枚節點。”
“不過我無法離開這個世界,需要你來此界尋我。”
蘇白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識時務。”
隨即,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補充道:“哦,對了,既然說定了,那這第一個十年的貢品,就算是今年的份例,我現在就取走,省得十年后再麻煩。”
話音未落,【大地之握】的靈光已然再次閃現,在深藍化身那近乎“呆滯”的數據流面容注視下,將附近一枚節點干脆利落地挖走收起。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該拿的,蘇白不會手軟。
深藍:“……”
數據流一陣紊亂的波動,最終歸于一種無語的凝滯。
蘇白此番有理有據,且都被拿了這么多節點,也不差這么一個了,最終只能是默默接受。
“我記住了你這里的空間坐標。”
蘇白收起節點,語氣平淡卻帶著淡淡的警告意味,“莫要動什么歪心思,十年后,我自會來取節點,若屆時沒有,或讓我感知到你有異動……后果自負。”
面對這個實力強橫、手段刁鉆、臉皮也厚的“無賴”,深藍的數據核心深處仿佛模擬出一聲嘆息。
它那普通的面孔上,最終只能顯露出一種近乎屈辱的默認,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主要事情談妥,氣氛稍緩。
蘇白像是隨口一問:“對了,你這里可有‘沉夢寒晶’?我需要此物。”
他并未忘記青白二蛇闖入此界的初衷。
便是為了這個沉夢寒晶。
這沉夢寒晶是白蛇治愈傷勢的物件。
“沉夢寒晶?”深藍化身偏了偏頭,眼中數據流快速閃爍檢索。“稍等。”
它抬手一點,前方虛空光幕蕩漾,顯現出一幅令人不適的景象:一大堆形態各異、氣息殘留的幻海生物殘骸或尸體,如同被凍結的標本般懸浮堆積,其中一些還縈繞著淡淡的怨念。”
“這顯然是深藍漫長歲月中,憑借節點陣列截殺闖入者后,堆積起來的“戰利品”倉庫。
深藍的目光(掃描光束)快速移動,很快從幾處殘骸中攝取了三團微弱的乳白色光華送至蘇白面前,那堆殘骸景象也隨之隱去。
懸浮在蘇白身前的,是三枚鴿卵大小,半透明乳白色內部似有冰晶雪花沉浮的菱形晶體,散發著清涼寧靜的溫和能量波動。
“根據吸收的殘魂記憶碎片比對,此物應為‘沉夢寒晶’。”
深藍確認道,“對精神法則類創傷有治療效果,這是我全部存貨,都一柄給你吧,道友。”
蘇白將三枚晶體攝入手中,仔細感知,那股沁入神魂的清涼安撫之感,確與記載所述相符。
“不錯。”他頷首,將晶體收起,最后看了一眼深藍化身,“記住十年之約,好自為之。”
言罷,不再耽擱,并指如劍,輕劃虛空,一道穩定的空間裂縫悄然出現。
他身形一晃,沒入其中,消失不見。裂縫迅速彌合,不留痕跡。
空曠寂寥的暗藍虛空中,深藍化身靜靜懸浮良久,數據流的波動才徹底平復,最終緩緩消散,重新融入這片它主宰又受困的世界。
一切復歸平靜,卻仿佛大病初愈,透著虛弱。
……
蜃樓妖國,某處普境世界,靜謐的發光林地。
蘇白身影浮現,確認四周安全后,心念溝通“劍閣”。
空間微瀾,青蛇與白蛇昏迷的身影被輕柔托出,平放在鋪滿柔軟苔蘚的地上。
二女皆容顏絕世,此刻卻面色慘白,氣息奄奄,長睫緊閉,唇無血色,失去了所有威儀,只余下令人心憐的脆弱。
二女并排而臥,那被衣裙勾勒出的曼妙曲線與迥異風姿,青蛇的挺拔矯健,白蛇的豐盈柔婉在昏迷中對比愈發鮮明。
蘇白目光掃過,心無雜念,翻手取出一枚沉夢寒晶,懸于二女中間上方。
“深藍的攻擊屬精神法則沖擊,同樣與沉夢寒晶對癥。”他心念一動,屈指彈出一縷法力注入晶石。
嗡……乳白色水晶輕顫,內部冰晶紋路流轉加速,柔和純凈的乳白光華如水波蕩漾,形成一個淡白光罩,緩緩籠罩下方二女。
光罩內充滿了清涼、寧靜、蘊含強大修復力的特殊能量。
蘇白小心操控,將能量均勻引導向二女眉心識海。
沉夢寒晶的能量極具針對性,甫一接觸那受創紊亂的元神,便如甘霖浸潤,迅速被吸收。
很快,二女蒼白面色泛起一絲極淡血色,緊蹙的眉尖舒展,微弱氣息變得悠長。
不過片刻,白蛇睫毛輕顫,率先緩緩睜眼,眸中初時迷茫,隨即聚焦,看到蘇白及周身光華,瞬間明悟,虛弱卻急切地開始主動引導能量。
緊接著,青蛇也悶哼一聲,蘇醒過來,冷艷面容上閃過一絲恍然,亦立刻盤膝坐起,配合療傷。
二人不再多言,全心沉浸于吸收沉夢寒晶的能量之中。
乳白光華絲絲縷縷沒入她們眉心,修復著被狂暴精神沖擊損傷的元神本源,撫平道基的動蕩。
時間流逝,那枚沉夢寒晶的光芒逐漸黯淡,最終化為尋常玉石,輕輕碎裂成粉。
光罩消散。
青蛇與白蛇同時睜開眼眸,雖仍顯疲憊,但眸光已復清明,周身萎靡氣息一掃而空,深藍世界精神射線造成的元神創傷,已然痊愈。
二人對視一眼,目光交匯間有慶幸,有后怕。
隨即兒女齊齊轉向蘇白,雖未言語,卻都鄭重地拱手,朝著蘇白這個晚輩,行了一個充滿感激的修士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