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乃是來自十大妖國中的永夜林。
此老名曰林海,原形是一尊得了造化的萬年古木,修為已達化神巔峰,更是永夜林議會的實權長老之一,地位尊崇。
那日在赤焰狐族的“狐話會”上,他便與蘇白打過照面,當時還曾以長輩身份,端著架子對蘇白這“人族新秀”點評了幾句,言語間不乏淡淡的優越。
后來遮天挑戰蘇白時,他并未向金角那般直言支持蘇白,而是作壁上觀,樂得看熱鬧。
此刻見蘇白落座,又思及近日沸沸揚揚的傳聞,這林海長老的八卦之魂頓時熊熊燃燒,忍不住湊上來想套點真材實料。
他自以為與陸九有過幾面之緣,算是有幾分香火情,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這年輕人總得給點面子。
蘇白聞言,并未動怒,只是將目光淡淡地轉向他,緩緩開口:“想開眼界?容易。”
“眼珠子挖下來,我讓你好好看看,看得更真切些。”
林海臉上那擠出來的猥瑣笑容瞬間僵住,面色陡然一變,紅潤的臉頰掠過一絲青氣,聲音也沉了下來:“蘇白小友,老夫不過隨口一問,你……你怎么說話的?”
他下意識地朝四周瞥了一眼,似乎想找回場子,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警告意味道:“你師尊陸九道友今日……可是不在此地!”
言下之意,沒了靠山,你小子別太囂張。
蘇白依舊那副平淡模樣,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在與不在,于我而言,又有何干?”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氣機悄然彌漫,牢牢鎖定了林海周身要害,尤其是其那雙閃爍著驚疑不定的眼睛。
這氣機之中,除了化神中期的法力,更隱含著一道銳利無匹的劍意!
林海心頭猛地一跳,暗自駭然:這小子……修為突破了!化神中期!
回想起當日試煉場中,蘇白以化神初期修為施展那恐怖的五色劍陣,輕易碾殺化神后期遮天的情景,林海背后不禁滲出些許冷汗。
化神初期已然那般逆天,如今晉升中期,其戰力恐怕已直逼甚至能威脅到化神后期巔峰的存在!
自已雖為化神巔峰,但身為木妖,感悟的法則長于生機綿長與困敵。
正面搏殺尤其是應對這種極端鋒銳的攻伐手段,并非最強項。
更何況,其背后還站著那位連無天佛祖都忌憚三分的煞星陸九!
電光石火間權衡利弊,林海臉上的怒色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又堆起了那副看似和善的笑容,只是這笑容里難免帶上了幾分尷尬:“哈哈,哈哈哈……蘇白小友,莫要誤會,莫要誤會!”
“老夫不過是與你開個玩笑罷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他干笑兩聲,擺了擺手,“既然小友不喜此類說笑,是老朽失言,失言了!此話,日后絕不再提,絕不再提!”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微微后仰,拉開了與蘇白之間的距離。
那股如芒在背的鎖定感這才稍稍減弱。
林海心中暗罵自已多嘴,為了點無聊談資,平白得罪這潛力驚人、背景更驚人的煞星,實在不智。
周圍那些原本也豎起耳朵,或帶著調侃神色望過來的妖修大佬們,見到林海這前倨后恭、迅速認慫的模樣,哪里還不明白其中關竅?
一時間,蘇白周身數丈范圍內,竟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安靜區域。
沒人愿意在這個時候去觸蘇白的霉頭,為了幾句八卦傳聞,得罪一個后臺極硬的煞星,實在不值得。
蘇白見狀,也不再理會林海,收回目光,安然端坐。
他得了清靜,燕靈在一旁雖未言語,但微微揚起的下巴和眼中一閃而過的解氣神色,顯露出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片刻之后,伴隨著佛塔深處傳來九聲悠長厚重的鐘鳴,整個廣場瞬間肅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高聳入云的巨型佛塔。
塔門洞開,道道流光掠出,率先現身的是佛國的一位位菩薩、羅漢。
他們周身皆蕩漾著強大的佛力與法則波動,氣息最弱者也有化神后期。
其中化神巔峰的氣息足有十余道之多,分列廣場兩側高空,如同護法天神。
那日曾與陸九對峙的千手菩薩、玄真羅漢、無名泥僧赫然在列,只是此刻皆面容肅穆,低眉垂目,靜候主角登場。
作為綜合實力位列十大妖國前三的龐然大物,掌上佛國的底蘊此刻展露無遺,光是明面上亮相的化神巔峰戰力,便已足以令在場許多勢力代表暗自凜然。
最后,當所有的佛光匯聚到頂峰之時,一道身影自塔頂舍利金光中緩緩步出。
他凌空虛渡,每一步落下,腳下便自然生出一朵純粹由精純佛力凝聚的金色蓮花,步步生蓮,緩緩綻放。
正是今日的主角——無天佛祖。
此刻的他,與那日魔氣滔天或最后佛性純粹的模樣又有所不同。
一身金紅相間的佛祖袈裟,面容平和,雙眸呈淡金色,仿佛能容納世間一切悲喜,又仿佛超然物外。
周身上下繚繞著一種威嚴交織的獨特氣息,其修為波動赫然已達化神巔峰的極高層次。
這份賣相,這份氣象,當真是一尊令人望之生敬的當世大佛。
唯有蘇白,他心中明了,若非自已那日幫忙,無天此刻恐怕難以如此完美地壓制魔性,甚至可能因佛魔失衡而顯現出更多“精神分裂”的征兆,絕無眼下這般寶相莊嚴、震懾全場的威儀。
從某種程度上說,無天今日能如此風光,還得感謝他蘇白。
冗長繁瑣的繼任儀式隨即開始。
一道道程序嚴謹而莊重,充滿了古老的儀式感。盡管在場許多妖修、異族修士對此類佛門儀軌并不熟悉,甚至覺得有些枯燥。
但看在無天佛祖深不可測的實力與佛國強大勢力的份上,無人敢露出絲毫不耐,個個神情專注,適時給予贊嘆或恭敬的回應。
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片肅穆而略顯壓抑的氣氛中。
這一套流程下來,足足耗費了一整日的時光。
當最后一道宣告禮成的宏大佛音響徹天際,漫天金蓮虛影消散時,已是日暮西垂。
無天佛祖宣布,為慶賀登基,將在佛塔前廣場舉行為期七天七夜的盛大法會與慶典,款待各方來賓,并有講經、論道、演法、百藝交流等環節,邀請眾賓參與。
但燕靈經過這幾日的煎熬,尤其是親眼見證了佛都上下對蘇白與九尾之事的議論紛紛,心中對佛國以及那位九尾,早已充滿了厭惡與抵觸。
只覺得這佛光籠罩之地,處處都讓她感到憋悶不快。
蘇白同樣無意久留。
不愿在這是非之地過多糾纏,徒耗時間。
兩人稍作交流,便心意相通。
于是,就在大典剛剛結束,許多賓客還沉浸在慶典即將開始的喧囂預期中時。
蘇白三人便在當日離開佛都,返回大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