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彪那龐大的身軀,裹挾著妖風,穩穩地降落在守夜人據點內一片磚青石廣場上。
蘇白與燕靈隨即輕盈地掠下,讓七彩羽獸和朱彪自已在莊園內活動。
雙腳剛一站定,蘇白的元神之力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迅速覆蓋了整個莊園據點。
幾乎就在他的神念展開的瞬間,莊園深處,一股同樣強橫的元神便迎了上來,與他的神念輕輕一觸。
兩道神念在空中交匯,無需言語,彼此的身份與氣息便已明了。
“破軍司夜使。”蘇白的神念傳遞過去一道平和的信息。
“蘇白?”那邊傳來的神念則帶著明顯的驚訝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咻——”
一道破空聲響起,只見莊園深處一間修煉室的石門轟然開啟,一道身著暗青色司夜使官服、身形挺拔如松的身影瞬息間便出現在了廣場之上,正是炎州西南的司夜使——破軍。
蘇白見到故人,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上前一步,對著破軍微微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卻帶著對昔日引路人的一份尊重。
初臨藍元界時,蘇白在寧城因擊殺妖修權貴而惹上麻煩,正是破軍從中斡旋,并安排他前往北州暫避風頭,也算是為他后續的崛起鋪平了道路。
否則,蘇白或許真要費一番周折,重新換個身份從頭開始了。
“蘇白,無需多禮,隨我來……”破軍臉上也露出笑容,正欲招呼蘇白去內廳敘話,目光卻瞥見了站在蘇白身側、正饒有興致打量著四周環境的燕靈。
他先是覺得這女子氣度非凡,容貌絕美,隨即定睛一看,臉色微變,立刻收斂了隨意的姿態,上前一步,鄭重地彎腰拱手行禮:
“臣,炎州西南司夜使破軍,參見長公主殿下!”
他這一聲參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長公主殿下?!”
之前那名攔路的元嬰期守夜人小統領,以及他身后的幾名手下,聞言皆是渾身一震,臉上瞬間血色褪盡,露出驚駭之色。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這個跟在鎮妖司統領身邊、看起來嬌俏美麗的女子,竟然是大乾皇朝最尊貴的長公主!
一想到自已之前竟然盤查、甚至隱隱有刁難之意,幾人腿肚子都有些發軟,慌忙不迭地跟著破軍深深彎腰行禮,頭都不敢抬,心中叫苦不迭。
燕靈微微詫異,看向破軍:“你認識我?”她可不記得自已見過這位邊陲之地的司夜使。
破軍保持著行禮的姿態,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多年前屬下因公務前往京都述職時,曾有幸在宮門外,遠遠見過殿下鳳駕一面,殿下風姿,令人過目難忘。”
“哦,原來如此。”燕靈聞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字,臉上并無太多波瀾。
見過她的人多了去了,多一個邊陲司夜使也不奇怪。
她對此早已習慣。
她擺了擺手,對破軍,更像是對蘇白說道:“蘇白說是你的老部屬,特地來見你一面,你們快些敘敘舊吧,不用管我,本公主也是第一次到這供城,正好在城里隨便逛逛,看看與京都有何不同。”
身為元嬰后期修士,她的神識早已感應到這座名為“云城”的供城內,有著不少妖修的氣息公然活動,這在大乾內地州郡是難以想象的景象。
雖說她也知道供城體系的存在,但書本上的了解和親眼所見、親身感受,終究是兩碼事,這勾起了她不小的好奇心。
“是,多謝長公主體恤。”破軍恭敬應道,隨即立刻對身旁那名元嬰期小統領吩咐道:“你們兩個,跟在長公主身邊,務必護得殿下周全,陪殿下在城內好生游逛,滿足殿下一切需求,不得有誤!”
“是!司夜使大人!”那兩名元嬰期守夜人連忙領命,心中暗暗叫苦,這護衛的差事可不好干,但也不敢表露分毫。
燕靈朝蘇白使了個“你們快點”的眼色,便帶著那兩名亦步亦趨的守夜人,興致勃勃地離開了莊園,融入了云城那帶著邊境風情的街市之中。
“長公主慢走!”破軍再次躬身相送。
待燕靈走遠,破軍這才直起身,重新將目光投向蘇白。
他仔細地感應著蘇白身上那凝實而鋒銳的化神期氣息,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慨,仿佛在看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
“蘇白,隨我來吧。”破軍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復雜。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莊園內一間布置簡潔卻不失雅致的小廳內。
廳內燃著寧神的檀香,與外面的肅殺氛圍截然不同。
蘇白與破軍相對而坐,有守夜人侍女奉上靈茶后便悄然退下,并關上了廳門。
三十多年的時光,他的修為依舊穩固在化神初期,這在這個境界動輒以數百年計修煉進度的化神期修士里,再正常不過。
破軍當先開口,語氣中帶著由衷的贊嘆:“真是多年不見了,想不到,短短三十余載,你不僅成功晉升化神,更是加入了鎮妖司,成為了名動京都的統領,當初在寧城見到你時,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卻也沒想到,你名震之日,來得如此之快。”
蘇白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謙遜道:“司夜使過譽了,當年若無司夜使提攜與安排,蘇白或許還要多走許多彎路。這份情誼,蘇白一直銘記于心。”
破軍擺了擺手,神色認真:“哪里的話,以你自身的天賦,再加上你那位師尊的背景……”他話語頓了頓,顯然對“陸九”之名也有所耳聞,“無論在哪一方天地,你都注定會脫穎而出,綻放光芒。我當初,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他這話并非全是客套。
即便遠在這邊境供城,他也聽聞過劍修陸九的赫赫名聲,尤其是那手獨步天下的煉丹術。
有這樣的師尊,蘇白的崛起幾乎是必然的。
兩人又寒暄了片刻,蘇白順勢打聽了一下當年寧城大執事王元的近況。
得知王元被平調至他州,依舊在為化神種子的位置而努力積累功勛后,蘇白也只是點了點頭,并未多言。
話題很快轉到了當下。
破軍神色一正,看向蘇白,語氣變得凝重了幾分:“你們此行,可是要前往佛國,參加那位新任‘無天佛祖’的登位大典?”
“司夜使消息靈通,猜得不錯。”蘇白放下茶杯,確認道,“陛下特命長公主殿下為使,差我陪同護衛,前往佛國參加大典,此行亦是公務,并非私游。”
出使佛國并非秘密,消息在大乾高層之間早已流傳開來。
破軍微微頷首,他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帶著告誡的意味開口道:“蘇白,你我也算故交,有些話,我便直言了。”
“據我們守夜宮掌握的情報,這位即將登位的‘無天佛祖’,性情……極為乖張殘暴,絕非善類,其感悟的法則似乎也有些古怪。”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嚴肅:“自他確定繼任佛祖之位這半年來,我炎州西南邊境的妖患,明顯比以往猖獗了許多。”
“許多原本還算安分的妖族部落,似乎都得到了某種默許或慫恿,行事變得肆無忌憚,我們這邊,壓力大增。”
“雖說你們此行是代表大乾出使,身份尊貴,按理說安全無虞。”
“但面對這等心性難測之輩,還是小心為上,萬萬不可大意,佛國水深,不比大乾境內,需時刻保持警惕。”
破軍的眼神中帶著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