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外看臺上,無論是天星盟還是南海的無數修士,都忍不住面面相覷。
不少人臉上露出荒謬至極的神色。
“這陸九……他是瘋了嗎?臨論道大會前夕改修功法?!”
“這下,連打都不用打了?”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失望、鄙夷、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燕熾站在場地另一邊,半晌之后,才硬生擠出幾個字:“……我再等你一個時辰!”
蘇白面上浮現出慚愧之色。
從懷中摸索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品相不俗、藥香撲鼻的療傷丹藥。
肉痛地看了一眼,旋即吞服下去,再次閉目調息。
又是將近一個時辰難熬的等待。 場外部分被“半步元嬰”激勵到瘋狂的賭徒。 眼見蘇白如此不堪,反而更添瘋狂,催促著趕緊結束的聲音此起彼伏。
燕熾的臉色也有些陰沉,耐心被一點一滴地消磨殆盡。
就在蘇白剛剛將丹藥藥力化開,臉色似乎稍微好轉了一點點。 還未睜眼,甚至氣息都還沒來得及完全穩定下來時。 “轟!!!” 又一次猛烈而短促的靈力爆鳴,再次從他體內毫無征兆地炸響。
雖然沒有上一次次噴血那么駭人。 但聲音之突兀,靈力擾動之劇烈,比前兩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旁邊依舊沒有設防的燕熾,周身衣襟瞬間被無形勁氣撕裂幾道口子。
蘇白本人甚至被這股沖擊掀得微微離地,又重重摔落在地!
蘇白這戲“抱歉”沒來得及出口。 燕熾終于是忍不住了。 “陸九,你到底還打不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氣息更加微弱的蘇白上。
南海一位元嬰修士似是看不下去,開口出聲: “實在不行,陸小友認輸便是,省的強行一戰廢了你的修行根基。”
“本是一場論道,不必如此執著!” 只見蘇白掙扎著,艱難無比地從地上爬起。
動作遲緩,挪動似乎都承受著一定的痛苦。
他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身體微微佝僂。卻是抬手抹去臉上沾染的灰塵,深深吸了一口氣。
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站直。
他抬起頭,望向對面如怒目金剛般的燕熾。
那眼神中,有痛苦,有虛弱。
蘇白又用力咳嗽了兩聲。
他說話了,聲音細若游絲,卻又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帶著難以令人不動容的悲愴與決絕:“打!” 他猛地挺直了一點脊梁,仿佛要榨干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 “為了天星盟,星羅丹閣,陸某不認輸!”
“此戰若是退卻,我念頭不通達!” “噗——” 蘇白又是悄然運力,吐出一大口猩紅的鮮血。
這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無數觀戰修士的眼中。
天星盟陣營,許多修士的眼眶陡然紅了。
有人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有人猛地低下頭,不忍再看,更有年輕弟子甚至偏過頭。
先前對蘇白“求情”、“懦弱”、“臨陣改修”的種種不滿。
在這一口蘊含著不屈意志的鮮血面前,瞬間化作了揪心和驚嘆。
此刻的陸九副閣主,在他們眼中。 不再是那個神秘強大的金丹奇才,而是一個為了榮譽押上性命。 燃盡一切也要戰斗到底的強者!
就連南海陣營中,不少原本帶著不屑之意的修士。
此刻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動容之色。
幾位在場的南海元嬰老祖,見到此情此景,縱然立場敵對,眼中也難免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惋。
此等毅力,此等血性,即便最終落敗,亦不失為一名令人敬佩的強者本色。
日后成長起來,道心必然不俗…… 眾人皆是感慨之際。
主看臺最前方,端坐的天法老祖。
饒是這位,有著千百年豐富經歷的元嬰老祖。看著場中那咳血的身影,神色都難免流露出有幾分古怪。
燕熾死死地盯著蘇白。 看著對方那慘烈的狀態,聽著那飽含認真的言語。 燕熾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開口,聲音收起了些許傲然,十分認真道: “值得嗎?”
“這次論道大會,無非是友誼之賽,不涉論生死之戰,道友何必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白胸前刺目的血跡。
“強撐下去,根基必損,道途斷絕,非百年靜養難愈。為了一時意氣,斷送百年道業,可還明智?”
“陸九,最后一次機會……你現在認輸下臺!”
而此刻全場所有的神識,盡皆聚集在蘇白的身上,等待蘇白的應答。 蘇白的回答十分簡短,“多謝燕熾道友好意,不必多言。” 受傷之下的微弱氣息在現場所有人眼中……
哪怕是知曉內情的天法老祖,也沒有看出作偽的痕跡。
這一切當然需要歸功于【千面幻影】這一天賦。
模擬的,正是他自已重傷之下的氣息波動。
倘若以【千面幻影】模擬旁人的氣息,還有被元嬰修士勘破的可能。
但這氣息本就是蘇白本人。
完全稱得上的天衣無縫,以假亂真。
隨著蘇白的回答,傳遍整個論道大會的場地。
大多數人嘆息歸嘆息。 然而莊家盤口的即將封盤,以及蘇白這搖搖欲墜的虛弱之相。
自然而然,便引動了最后一部分猶豫不決的修士。
向著“南海燕熾勝”那一注,投出了自已的靈石。
片刻之后,胖子莊家宣布蘇白對陣燕熾這一戰的盤口,就此封盤,同時公布了恐怖的賠率……
與此同時,天法便將封盤的消息,傳音告知了蘇白。
至此,蘇白體內頹勢一掃而空,雙目陡然明亮幾分。
這一幕,在燕熾看來卻是強弩之末,提起的最后一絲力氣。
燕熾冷哼一聲,隨意一道火屬性神通轟出。
這一式那端叢也用過,但經由燕熾之手打出,明顯威勢強了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