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之依舊緊緊抱著姜鴛,聞言唇角勾起一個極輕的、近乎不屑的弧度。
這賤人終于要死了!
看她以后還敢不敢挑撥他和鴛兒的關系。
“怎么會中毒呢?”姜鴛掙開趙硯之的懷抱,要去找竹青問清楚。
溫云昭近日真是多災多難,先是晚上遇刺,如今又中毒。
究竟是誰這么恨她,多次下殺手。
“竹青,太醫已經……”姜鴛朝殿外走去,邊走邊問,但忽然想起什么,轉頭看向趙硯之。
他仍垂著眼,唇角那抹極輕的弧度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
這個神情轉瞬即逝,卻被她清清楚楚地捕獲。
得意,不屑,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開心。
姜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陛下……?”
趙硯之聞言抬頭,臉上那點陰鷙已經褪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溫柔。
“怎么了鴛兒?”
他幾步上前,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那雙眼睛望著她時,滿是關切,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可姜鴛不會有錯覺。
她記性極好,更不會質疑自已親眼所見的東西和自已的判斷。
剛才那一瞬,他就是開心的。
溫云昭要死了,他開心。
姜鴛的手被他牽著,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之前溫云昭被太監深夜刺殺,背后之人……
難道真的是趙硯之?
她懷疑過他,但之前覺得他沒有動機。
可現在……
溫云昭出事,他為什么會開心?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姜鴛的腳步停了下來。
趙硯之察覺到她的異樣,“鴛兒?怎么不走了?可是擔心溫嬪?別怕,太醫定會盡力。”
姜鴛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陛下。”
“這件事,是你做的嗎?”
趙硯之牽著她的手緊了緊,笑意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極快的暗色。
在他馬上要說話之際,姜鴛立刻又開口,“想好再說,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不許再騙我。”
趙硯之的喉結滾了滾,有些糾結。
姜鴛在此時先一步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那只方才還被他包得嚴嚴實實的手,此刻徹底抽離,干凈、決絕。
趙硯之的指尖瞬間落空,他瞳孔驟縮,臉色倏地白了。
“鴛兒——”
他伸手去抓,卻什么也沒有抓到。
姜鴛后退兩步,與他拉開一個再也不能忽視的距離。
她看著他,眼底再沒有半分溫度。
“說話。”
趙硯之的心臟狠狠抽痛,那種瀕死的恐慌瞬間爬滿全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又上前一步,聲音發顫,卻帶著掩不住的急切與怒意。
“鴛兒!你難道因為她要和我生氣嗎?!”
他聲音陡然拔高,“就為了溫云昭那個賤人,你要跟我置氣?!”
他可以理解她因為刺殺的事生氣。
那是他們之間的事,他騙了她,他愿意為此做出任何懲罰和保證。
可溫云昭算什么東西!
憑什么讓她再次用這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姜鴛聽見“賤人”兩個字,眸光猛地一顫。
他在說什么!
他怎么能用這么侮辱性的詞匯說溫云昭!
這還是她認識的溫柔清朗的趙硯之嗎!
“我問你,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又怎么樣?”趙硯之還在生氣。
他不開心了!非常非常不開心!
鴛兒怎么能因為其他人跟他生氣!
還是一個之前對她根本不好的賤人!
“真的是你做的!刺殺還有這次下毒都是你做的!”姜鴛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對,都是我做的!我只可惜上次刺殺沒有成功,不然這個賤人早就死了!”
趙硯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狠戾。
賤人賤人賤人!
這個人還在破壞他和鴛兒的關系。
他非殺了她不可!
姜鴛看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卻半晌說不出話。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趙硯之。
那個在御花園里會為她折一枝臘梅、會親自吹涼湯藥的溫柔人,此刻像被撕開了皮,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你為什么要殺她!”姜鴛終于找回聲音,她完全不理解。
“因為她欺負你啊,鴛兒!”趙硯之眼神熾熱而偏執地望著她。
他一字一句,理直氣壯得像在陳述天經地義的真理。
“欺負你的人,全都要死。”
姜鴛皺眉,下意識反駁,“她什么時候欺負我了?”
趙硯之早有準備,聲音飛快,如數家珍般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你們一開始見面,她對你不恭敬,眼神里全是輕蔑!”
“后來我獨寵你,她在后宮沒少說你的壞話,陰陽怪氣,暗地里挑撥!”
“欺負良貴人被你抓到,她居然還敢跟你頂嘴,句句帶刺!”
“她犯了這么多錯,難道不該死嗎?!”
他說完這番話,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卻亮得嚇人,像在等待表揚的孩子。
可姜鴛只覺得從頭到腳都發冷。
那些事……
確實有過。
可那些,在后宮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爭風吃醋。
她生氣過、處置過,卻從未想過要人命。
更沒想到,趙硯之會把這些事一件件記在心里,而且到了非要殺她的地步。
姜鴛后退一步,“你為了這些,就要殺她?”
趙硯之看著她后退,眼底涌出深深的不滿。
他又上前一步,“為什么不殺?”
“鴛兒,你真是太善良了。”
“這些人就是要殺雞儆猴,才能讓后宮安分。”
“我就是這樣登上皇位的!”他聲音忽然開始興奮。
“父皇的疑心、太子的黨羽、三皇子的暗箭、五皇子的野心……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我。”
“鴛兒,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會再開口。”
“誰不聽我們的話,殺了就行!”
姜鴛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心底一陣陣發寒。
她緩緩搖頭,“完全不對……”
“太子、三皇子、五皇子是你的政敵。”
“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你,這是你死我活的奪嫡。”
“可溫云昭不是。”
“她蠻橫,又無腦,愛爭風吃醋,愛說些陰陽怪氣的話。”
“但罪不至死啊!”
姜鴛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用殺人解決的。”
“你明不明白?”
再這樣下去,趙硯之真的要變成暴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