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殿今日幾乎被堆滿了。
“娘娘,這個東西放哪里?”宮女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錦匣小心翼翼問。
趙硯之送來的賞賜實在太多。
妃嬪請安剛散,他又命人一撥一撥往這里搬。玉器、香料、錦緞、珍玩……堆得殿中幾乎下不去腳。
竹青一邊整理一邊忍不住笑意盈盈地夸贊起來,“陛下對娘娘您可真是好得不得了!娘娘才真是皇上心尖尖的人呢!”
姜鴛并不習慣這樣打趣,有些不好意思地嗔她一眼,“少貧嘴,快多做事。”
竹青也沒再說話,彎著眼睛頷首行禮。
殿中忙碌著,姜鴛心臟還在怦怦直跳,說不清什么感覺,有些慌亂,又有些欣喜。
她試著給自已找點事轉移注意力,從一堆賞物里發現一件小小的珊瑚雕刻。
珊瑚枝上雕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鴛鴦,羽翼細致到能看見根根羽絲。
她端詳了一會兒,起身,避開忙碌的人群,悄悄走進內室。
寢榻旁的多寶閣最下層,擺著一只極不起眼的小木雕。
木雕是嫦娥奔月,木紋粗糙,線條也不夠細致,卻意外地勾出了嫦娥飄然凌空的姿態。
這是那次,她和趙硯之一同出游時,他送給她的。
這么久以來,她一直好好保管著。
姜鴛把那只珊瑚鴛鴦放在木雕嫦娥旁邊。
一紅一白,一精致一粗糙,卻像終于找到歸宿似的,并肩挨在一起。
她彎了彎眼睛,指尖碰了碰嫦娥的衣袖,又碰了碰鴛鴦的翅尖,
內室外,趙硯之站在陰影里。
他就那么靜靜看著內室里的人,黑眸晶亮。
她把他送的的東西,小心地留到了今日!
趙硯之心跳得飛快。
旁側,律公公小聲提醒,“陛下,您說的那件事真的要準備了嗎?這件事實在是太危險了——”
陛下可是一國之君,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趙硯之沒回頭,目光仍黏在內室那抹緋紅的背影上,聲音低啞卻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危險什么?提前備好傷藥不就好了?”
他迫不及待,要讓鴛兒快點愛上他了。
鴛兒鴛兒鴛兒鴛兒。
——
夜里亥時,永和殿偏殿的燈早早熄了。
一輛再普通不過的青布小車停在宮墻根兒底下,車把式是律公公假扮的。
趙硯之先跳下車,回頭朝車廂里伸出手。
“鴛兒,下來。”
姜鴛被他牽著他的手落地,她朝四周看了一眼,抿了下唇,還是出聲道:“陛下,我們真的要出來玩嗎?明日你還要早朝。”
“難道你不想出來玩嗎?”趙硯之歪頭問道。
他今晚竟沒穿龍袍,而是一身月白直裰,腰束玄色絳帶,長發高高束成馬尾,只用一根墨玉簪固定,發尾隨著夜風輕晃,襯得那張臉愈發清俊得張揚。
他沖她笑,眼睛彎成兩輪新月。
姜鴛只覺心臟漏跳了一拍。
趙硯之看出她的不好意思,鴛兒臉頰紅紅的。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他成心欺負她,又湊近了她,“而且,不要喚我陛下。”
姜鴛一時沒反應過來,點漆般的黑眸愣愣的。
“那要喊什么?”
“喊夫君。”趙硯之聲音低低的。
姜鴛睫毛猛地一顫,耳尖瞬間燒得通紅。她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卻被他長臂一攬,直接圈進懷里。
“喊一聲,”他低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就一聲,好不好?”
姜鴛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收緊,半晌,才像蚊子似的輕輕嗡了一聲:“……夫、夫君。”
趙硯之整個人都炸了。
那一瞬間,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在瘋了一樣亂竄。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表面還維持著那副笑容明朗的樣子,心臟跳得像是擂鼓,咚咚咚地撞在胸腔上,撞得他骨頭都發酥。
好乖好乖好乖。
她怎么可以這么乖!
他現在就想把人按在墻角親到喘不過氣,再把她打橫抱回宮吃掉吃掉吃掉吃掉。
可又舍不得嚇著她。
只能把她摟得更緊,恨不得把自已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
姜鴛被他摟得喘不過氣,叫一聲夫君,反應這么大嗎?
她忍不住想笑。
莫名又想起姜府后院養的那只狗。
每次給了他吃的,便會十分開心,卻又不知道要怎么表達心中的歡喜,便一直跑到她腳邊抱著她的腿,腦袋在她裙子上亂蹭,喉嚨里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好像整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她到底在亂七八糟想什么?
莫不是最近處理宮務太累了。
姜鴛無奈彎唇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趙硯之。
“夫、夫君。”她還是有些喊不習慣,但兩人總不好一直這樣,“這夜市熱鬧,不如我們一起去逛逛吧。”
趙硯之有些舍不得她的懷抱,但想起想起等會的計劃,又雀躍起來,牽著她的手便往人群里鉆。
此時臨近中秋節,夜市格外熱鬧。
千盞花燈把朱雀大街照得亮如白晝,猜燈謎的、賣糖人的、舞獅子的、放河燈的……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他先買了兩串冰糖葫蘆,然而他的那串格外酸,咬第一口就皺了眉,姜鴛卻笑得眼淚都快出來,踮腳用帕子給他擦嘴角的糖漬。
“不好吃嗎?”
“酸。”他言簡意賅,卻在姜鴛把自已的那串遞過來時,毫不猶豫地咬了她吃過的那顆,含糊道,“你這串甜。”
鴛兒吃過的東西怎么這么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 ??????
后來他們又去套圈,姜鴛套了個泥捏的小兔子,趙硯之套了個更丑的小泥豬。
再后來,他們擠在人群里看放煙花。
“轟”的一聲,夜空炸開漫天金雨,流光映在姜鴛眼里,像盛滿了整個銀河。
姜鴛仰著頭,眼中倒映著整片璀璨天光。
夜風輕、燈火盛,她的眉眼在燈影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真的很開心。
這一刻,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個下午。
沒有鳳冠,沒有龍袍,沒有太后,沒有后宮,只有少年翻過高墻朝她伸手。
她忽然覺得,他們現在不是皇帝和皇后,只是最平凡的一對小夫妻。
趙硯之此時抬手,朝暗處極輕地打了個手勢。
律公公立刻會意,準備計劃。
天地驟然安靜,只剩煙花的轟鳴和彼此的心跳。
安排完事情,趙硯之轉回頭,目光黏在她臉上。
他喉結滾了滾,眼底那點瘋狂的、滾燙的、藏不住的渴望幾乎要燒出來。
鴛兒,愛我吧。
再多愛我一點。
就像我愛你那樣愛我。
我什么都可以給你,命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多看我一眼,多愛我一點點。
他眼眶發紅,卻還是拼命壓著那股想把她按進懷里亂親亂蹭的沖動。
煙花在頭頂轟然炸開最大的一朵,金光萬丈,照亮他眼底那句藏了千百遍的祈求。
鴛兒,愛我吧。
快點愛我吧。
我真的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