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阻攔,衛冉在侍衛的護送下,順利來到養心殿外,眼眸半垂,艱難的踏過門坎,
他自幼養在寺廟,和父皇相處的時間不多,卻明白父皇面上對他有幾分另眼相待,不過是因為他身體的原因才多出的憐惜。
實則他與三皇兄六皇弟他們一樣,在對方心中并無區別。
衛冉并沒有貿然進殿求情,只是面向養心殿筆直地跪下,眼眶通紅:“父皇,母親一時糊涂中傷大皇姐,犯下大錯。”
“作為被她庇護之人,兒臣同樣難逃罪責,兒臣愿代母親贖罪,還請父皇饒恕她這一回。”
說罷深深地伏在地上。
漫天飛雪之下,年幼瘦弱的孩子伏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身軀顫抖,無端看得人心生憐憫。
“陛下,五皇子他……”
匆匆進來回稟的陳福抬眼小心的覷著明章帝的臉色,一波剛平一波又起,五皇子過來給云美人求情,實乃不是上策。
“想跪便讓他跪,去太醫院將太醫叫過來候著,朕倒要看看為了生母他能堅持多久。”
明章帝表情明滅不定,語氣格外平靜。
和有情有義一樣,五皇子跪在養心殿外給生母求情,陛下卻視而不見的消息同樣迅速傳開。
“陛下只讓陳公公叫來太醫守在殿外,再無其,五皇子現在還跪著,聽到消息的順嬪這會兒已經帶人趕過去了。”
景陽宮內,淑妃聽完大宮女的話,唇角微勾:“到底還是孩子,做事太過性急。”
生母被打入冷宮,迫不及待想為自已掙個有情有義的好名聲,哪里想到一下子玩脫了,好名聲不再是演一演就能獲得。
需得真刀真槍自已上,自已受苦也就罷,還平白討得陛下和順嬪不喜。
衛冉這回可算得不償失了。
不過再如何,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心計,再長幾年只怕……
淑妃似是想到什么,臉拉下來:“三皇子呢?還賴在明月殿沒回來?”
小崽子整日圍著昭榮公主轉,也沒看到學得對方的幾分聰明,看著就來氣。
“母妃,兒臣回來啦!”
說曹操曹操到,衛玄笑得牙不見眼的跑進來,一把攀住自已母妃的胳膊。
張嘴就要說自已今日是怎么幫助五皇弟。
“昭榮公主又應承你什么了?這么開心。”
見他笑得開心,淑妃面色也柔和下來,伸手將他頭上有些歪的發冠扶正。
“母妃你眼光未免太不長遠了,兒臣豈會因為大皇姐的小恩小惠就高興成這樣。”
“……”
佛珠盤動的聲音不絕于耳,跟在后面進來的白韻不忍直視的移開視線。
果然沒一會兒的功夫,殿內便響起三皇子的痛呼:“好好的,母妃打兒臣做什么!”
衛玄抱著腦袋一臉氣憤的躲開。
“現在去收拾東西,明日等沈青玉下完朝,馬上離開,要是再耽誤一下,本宮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剛升起的一點兒慈母心腸,在這糟心玩意氣死人不償命的話里蕩然無存,淑妃隱忍的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可兒臣還有事情沒和你說啊,母妃難道不想聽?這樣會很讓小孩兒傷心的,以后有什么事都不會和你說。”
見自家母妃臉色越來越黑,被揍出經驗的衛玄趕緊改口:“母妃不想聽,兒臣也要和您說。”
一口氣將今日自已助人為樂的事說出來,說完后求表揚似的開口:“怎么樣?兒臣是不是做得很好?”
“誰讓五皇弟上回故意碰瓷落水,讓兒臣不得不卷鋪蓋跟舅舅逃離皇宮,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淑妃沒好氣的開口:“昭榮公主教的吧?”
“大皇姐是總指揮,兒臣也功不可沒。”
說到這里,衛玄似模似樣的問道:“母妃,您說大皇姐和五皇弟還有二皇姐都是云美人所出,為什么她要這樣傷害大皇姐。”
還有五皇弟,明明云美人是為他才傷害的大皇姐,事后都沒想去給大皇姐賠禮道歉,就嘴上不痛不癢的說幾句。
而且明明不想去給云美人求情,還要故意當著大家的面往養心殿走,要不是他成人之美,還不知道最后怎么樣哩。
“難得你還能想些事。”
“母妃莫要看不起人,兒臣雖然瞧著不如大皇姐聰明,實際上只是大智若愚。”
忽略他的造詞遣句,淑妃解釋道:“人心都是偏的,加上你大皇姐自幼不在云美人身邊長大,遇到需要抉擇的事肯定會犧牲感情不深的孩子。”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點。
更重要的是對云美人而言,昭榮公主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多年的順遂是從何而來。
一個她不愿意承認卻也不能否認的事實,她能晉升為僅次于皇后的貴妃,是陛下的補償。
沒錯,就是補償。
淑妃不禁想起多年前的事。
當年陛下微服私訪,不放心已有身孕的云氏留在宮中,將其帶在身邊。
沒想到會撞上寧州官場動蕩,云氏被寧州刺史為首的官員劫持,在山間產下兩位公主。
最后卻只帶回來一位,一位不見蹤跡。
回宮后云美人整日以淚洗面,陛下心中愧疚,覺得是自已的疏漏導致。
派人苦尋幾年依舊不見昭榮公主的蹤跡,恰逢云氏再次有孕,懷著補償的心態在晉位上才給予貴妃的殊榮。
至于淑妃為何知曉得這般清楚……
當年宮里人誰不知云氏借著下落不明的昭榮公主,和其他妃嬪爭寵,其手段可下作得很。
等被封為一人之下的貴妃,成功誕下衛冉,興許是覺得自已地位已經穩固,開始變得不屑與人相爭,對后宮的爭寵手段嗤之以鼻。
昭榮公主被找回,可不正是戳破她虛偽的面具,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昭榮公主和陛下年輕時性子十分相似,而云氏畏懼陛下。
知道自已的位分并非是帝王的寵愛而來,哪能坦然面對。
當然這些淑妃沒有對兒子說,要他知道不定怎么出去編排,只講表淺的。
“原來是這樣啊。”
衛玄聽得似懂非懂,他明天要去告訴大皇姐。
“那母妃您將兒臣送到舅舅處,也是因為和兒臣感情不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