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長老聽著周玄嘴里蹦出的那一連串流水線、標準化、產業閉環之類聞所未聞的古怪詞匯,一張老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
他活了幾百年,自詡見多識廣,可今天,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小子說的每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仿佛在描繪一個他完全無法想象的全新世界。
讓一群煉器廢柴,用特制的工具,像凡間工匠一樣,分步驟修復法器?
這他媽的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不知為何,看著周玄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秦牧心里那根名為常識的弦,竟然被撥動了。
他被這小子描繪的宏偉藍圖給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但一想到自己這一個月來焦頭爛額地替他擦屁股,心里的火氣就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宏圖霸業?商業帝國?”
秦牧長老板著臉,沒好氣地用手指戳著周玄的胸口。
“你小子先把你那個快被人拆了的破店的爛攤子收拾干凈再說,別整天做白日夢,還想重新定義廢品,你再不回去,別人就要重新定義你了!”
“老夫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再讓老夫給你擦屁股,老夫就把你那破店連著你一起,打包扔進消雜處的大糞坑里去!”
“是是是,長老教訓的是!晚輩知錯了!”
周玄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哈腰,活像個被訓話的小廝。
“您老放心,這次一定辦得妥妥當帖帖,事成之后,必有重禮孝敬您老人家!”
嘴上說著,他心里卻在瘋狂吐槽:
行了行了,知道了,股東大會開完了,我這就去解決公關危機。
跟秦牧長老告辭之后,周玄沒有半分耽擱,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火急火燎地朝著雜役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飛馳,很快,消雜處那熟悉的混合著腐朽與絕望氣息的區域遙遙在望。
周玄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店鋪。
廢品回收行那大字招牌,此刻看起來是那么的諷刺。
店鋪大門緊閉,門板上,一張來自宗門執法堂的白色封條,如同死人臉上的白紙,顯得格外刺眼,散發著一股你已完蛋的冰冷氣息。
店鋪門口,還聚集著三五個穿著外門服飾的弟子,正對著那封條指指點點,滿臉的不屑與鄙夷。
“看見沒,就是這家黑店,老板是個叫周玄的大騙子!”
“我師兄就在這兒買過一把破劍,屁用沒有,靈石全打了水漂!”
“聽說老板早就卷款跑路了,活該被封!這種奸商,就該廢了修為扔出山門!”
一句句刻薄的議論,清晰地傳入周玄的耳中。
而就在那刺眼的封條之下,店鋪的臺階上,一個形容枯槁瘦得幾乎脫了相的身影,正失魂落魄地蜷縮在那里。
是周也。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稻草人,呆呆地望著地面,對周圍的指指點點充耳不聞。
當周玄的身影出現在他視野中的那一刻,周也渾濁的眼珠猛地動了一下。
他眼中先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光彩,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但那光彩只持續了一瞬間,就迅速被無盡的恐懼和愧疚所淹沒。
“老板!”
周也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臺階上翻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周玄面前。
噗通!
他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周玄的小腿,積攢了一個月的委屈、恐懼、自責在這一刻徹底爆發,讓他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老板,是我沒用,是我無能啊!”
“我把您的生意給毀了,我對不起您,您殺了我吧!”
“您殺了我給那些師兄們謝罪吧!嗚嗚嗚……”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
看著他這副模樣,周玄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卻是無奈。
他彎下腰,用力將周也從地上扶了起來,沉聲道:“哭什么哭,一個大男人,像什么樣子,我還沒死呢,你在這哭喪?”
“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戰略疏忽!”
周玄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做得很好,你忠心耿耿地執行了我的每一條命令,這就夠了,所以,不必自責,把腰桿給我挺直了!”
周也愣愣地看著周玄,眼淚還在往下掉,卻被這番話震得有些發懵。
周玄沒再理會他的情緒,直接問道:“那些來要賠償的弟子,你還記得他們的身份信息嗎?是哪個山頭的?叫什么名字?”
提到這個,周也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哭喪著臉,使勁搖頭:“老板,我記不清了,那些天來的人太多了,烏泱泱的一大片,有外門的,甚至還有幾個內門的師兄,我哪敢問他們的名號啊……”
周玄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如此。
逐個上門賠禮道歉,賠償靈石,這條路已經徹底堵死了。
且不說他記不住人,就算記得住,他儲物袋里那點靈石,還不夠塞牙縫的。
既然不能悄無聲-息地解決,那就只能用一場更大的風暴,來覆蓋這場信任風波!
他的目光越過周也的肩膀,穿過門板的縫隙,望向店內那堆積如山的、周也這段時間辛辛苦苦收購回來的廢品。
在別人眼中,那是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但在周玄眼中,那是他反敗為勝的最大資本!
一抹近乎瘋狂的笑容,在他嘴角悄然勾起。
“周也!”
“在!”
“去,把那封條給我撕了!”
周也渾身一抖,驚恐地看著那張執法堂的封條:“老板,這可是執法堂的封條,私自撕毀,是要受重罰的!”
“我讓你撕,你就撕,天塌下來,我頂著!”
周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在周玄那銳利的目光逼視下,周也一咬牙,顫抖著伸出手,一把將那張白色的封條狠狠撕了下來!
“開門!”
吱呀。
隨著布滿灰塵的店門被推開,一股濃郁的金屬銹蝕和材料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周玄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然后回頭對周也說道:“把門關上,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是!”
周也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立刻照辦,將店門從里面緊緊關上,并插上了門栓。
店鋪內,光線昏暗。
周也看著自家老板站在那堆積如山的廢品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周玄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
“系統!給我點!”
他識海中那片璀璨如星河的七十多萬點金值,在這一瞬間,如同開閘的洪水,開始瘋狂地消耗!
一道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光芒,如同活物一般,從周玄的指尖流淌而出,瞬間籠罩了面前的一堆廢品。
周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柄劍身斷成三截的飛劍,在金光的包裹下,斷口處竟如活物般蠕動、生長,最終完美地續接在一起。
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殘破的符文重新亮起,靈光流轉!
他看到一個布滿裂痕,甚至炸開一個大洞的丹爐,在神曦般的輝光中,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破洞被一種奇異的金屬物質填滿,整個丹爐變得渾然一體,古樸厚重,爐身上甚至浮現出淡淡的藥香!
一件……兩件……十件……一百件!
斷裂的飛劍在金光中重續!
炸膛的丹爐于神曦里彌合!
筆頭開叉的符筆重新變得凝聚如新!
一件件原本破敗不堪的廢品,在周玄的面前,如同被神明點化,脫胎換骨!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原本堆放垃圾的角落,已經堆滿了一座由完整法器組成的小山!
一品法器、丹爐、符筆、法袍應有盡有!
濃郁駁雜的靈氣波動匯聚在一起,幾乎要沖破這間小小的店鋪屋頂!
周也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眼前這神跡徹底顛覆、碾碎、重塑!
他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一幕,已經超出了他最貧瘠的想象。
這不是修復!
這是創造!
這是神跡!
噗通!
周也雙腿一軟,再一次對著周玄的背影跪了下去,這一次,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愧疚,只有如同仰望神明般的狂熱與崇拜。
周玄沒有理會他,依舊在瘋狂地消耗著點金值。
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當識海中那璀璨的金值消耗了近三十萬點后,他才緩緩停手。
看著滿屋子閃爍著各色靈光的杰作,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轉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周也,下達了命令:
“周也,起來!”
“去!去宗門內所有弟子能去的地方,雜役院、外門、演武場、傳功殿……所有地方!”
“用你最大的聲音去宣傳,就說廢品回收行老板強勢回歸!”
“為彌補之前的過失,三日之后,本店將舉辦一場史無前例的補償活動!”
“凡到場者,人人有份!”
周也抬起頭,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法器,雖然被剛才的神跡震撼得無以復加。
但一聽到要補償所有弟子,再一想到宗門內那數以萬計的恐怖數量,他剛剛挺直的腰桿又軟了下去。
嚇得聲音都在發顫:“老板,這得多少件法器才夠啊?咱們會賠到傾家蕩產的!”
周玄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雙平平無奇的眼眸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別問那么多,照我說的去做!”
“這一次,我們不僅要挽回聲譽!”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更要借此東風,讓廢品回收行這五個字,響徹整個靈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