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疑惑道“這就奇怪了，這年頭買個布還得布票，這種優(yōu)等品的棉布更是難買，誰會無緣無故送給別人啊？”
剛把布全都翻出來看一遍，守門的警衛(wèi)員又匆匆跑進來。
“小梅同志，你走的太著急了！我說包袱是給沈同志的，我沒說就一個包袱，還有三個呢！”
小梅伸長了腦袋去看，三個袋子其中一個是滿滿一大包的紅糖、還有一袋子風干的臘肉、一袋子毛線。
幾乎每個袋子都塞得滿滿當當。
沈南喬覺得自己家的物資已經(jīng)算是很豐富了，但像這樣整整齊齊的袋子里面全是某種難得的物資，她還沒有那么大的本事弄到。
這么一對比，顯得她非常不富有。
小梅看著這些東西，口水都要掉下來了：“南喬姐，這都是誰送來的？還是你通過什么特殊的渠道弄過來的。”
沈南喬默默將自己不中用的話收了回去。
這些東西，讓她忽然想起來霍元帥，當初他來傅家的時候也是帶了滿滿登登的東西。
“先別管了，收起來吧。”
還好他們家是買了柜子的，不然這么多東西還真不知道塞哪里。
沈南喬拿著棉布打開自己的衣柜，里面滿滿登登的全是衣服。
她記得原本這個衣柜還是空空蕩蕩的，現(xiàn)在除了傅毅珩有零星幾件，其余全是她的新衣服，甚至還有幾套是沒有穿過的，加上芳嬸陸陸續(xù)續(xù)給她孩子做的小肚兜，再加上現(xiàn)在的棉布，衣柜竟然有些塞不下了。
沈南喬沒有扔剛和傅毅珩結(jié)婚穿過來的衣服，只是現(xiàn)在站在柜子前面，看著它灰撲撲的顏色，以及上面打著的補丁，覺得有些礙眼了。
不會再穿的衣服，她卻舍不得丟。
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來時路。
她選了幾件夏天的衣服疊在柜子的下層，原來的衣服依舊掛著，至于那些棉布則是先放在袋子里，等著看之后怎么處理。
第二天臨近中午，小梅想起來那些棉布，就打算做成小衣服。
沈南喬讓她直接去衣柜里拿，小梅也是沒客氣。
只是小梅看著沈南喬那灰撲撲的衣服，嫌棄著拿手將衣服捏出來，晃晃蕩蕩的：“南喬姐，你怎么還有這種衣服，都這么舊了你還留著做什么？我看你也不像一個沒苦硬吃的人啊。”
沈南喬：“……”
有沒有可能，她只是掛在這，并不打算穿出去？
小梅繼續(xù)嫌棄著：“你衣柜里這么多好看的衣服，顏色都是嫩嫩的，用的也是好布，你這個舊衣服摸著真粗糙，我都沒有見過這種布，而且這上面怎么這么多補丁啊？還好沒有臭味，不然這一柜子好衣服都要被它污染了。”
沈南喬忍無可忍，涼涼道：“你之前不是還說我是鄉(xiāng)下來的女人，高攀上你家傅團了么？這就是我那會兒穿的衣服，做人不能忘本。”
小梅：“……”
過了好半天，小梅才十分尷尬小心的看著沈南喬道：
“南喬姐，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我早都不記得我對你這么冒犯了。”
“你知道就好。”
沈南喬眼神打趣，面色上并沒有什么不滿。
小梅見她并不是真的生氣了，這才放心下來，瞬間又是喜笑顏開了。
沈南喬知道小梅還是不理解，在一起相處這么久，她心里也拿小梅當半個自己人看待，所以不介意和小梅多說一些：
“我們?nèi)A國的經(jīng)濟其實還是不怎么寬裕，很多人甚至連個衣服都沒得穿，你現(xiàn)在日子過得好，那是因為你父母那一代就一直在努力，再加上你有工作，但不能因為自己吃飽穿暖，你就覺得所有人都是這樣，當初能買得起這兩身衣服，我也是付出了很多努力的。”
“南喬姐，跟我說說，你是怎么買的。”
小梅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霍飛白也走進來：“姐姐，我也想知道。”
“寒冬酷暑，我在公社干最累的農(nóng)活，晚上下工了之后累的直不起腰還幫著養(yǎng)雞、鴨，用一年積攢下來多出的糧食換了布票，然后買的這一身衣服，一年四季的努力。”
沈南喬一邊整理著柜子里的棉布，一邊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她笑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看到了我的努力，看到我一直在努力生存著，所以安排和沈念念換嫁，安排我得到這份工作，然后我的生活就一點點變好起來了。”
“南喬姐，我每天都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門……沒想到你過著這么苦的日子。”
霍飛白看著沈南喬堅強的樣子，沒好意思說自己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jīng)很痛苦了，因為一直是自己一個人，雖然媽媽有時候也會陪著他，但媽媽是不懂他的。
他最難受的就是自己從來沒有一個朋友。
不過還好今年來了海島軍區(qū)，他認回了姐姐，姐姐家里有姐夫，有小梅姐姐，還有小舅舅、喜歡他的兩個爺爺。
沈南喬一邊把衣柜里的棉布拿出來，一邊說道：
“你小時候一個人待在院子里，有沒有見過外面的人什么樣？”
“他們都會看著我。”
沈南喬又問：“那是不是羨慕的看著你？”
“嗯，有些羨慕。”
沈南喬繼續(xù)道：“第一是因為你父親是霍元帥，他在成為元帥之前，軍職就很高，大部分住在軍屬院的人都會有些崇拜他，你能成為他的兒子，很多人也是崇拜的，第二，就是因為你身上穿著的衣服很好，上好的面料，剪裁也很好，他們身上的衣服應該都是有補丁的，要知道……要想穿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還是很困難。”
霍飛白似懂非懂。
小梅卻是有點理解了，悶悶地道：“南喬姐，我以后再也不會先……先敬羅裳后敬人了，每個人都生活的不容易。”
“小梅真是有文化了，還知道說成語。”
沈南喬笑著打趣她。
小梅打了沈南喬肩膀一下：“南喬姐，你可真討厭。”
“姐，我忽然覺得我過得太幸福了，也是一種罪惡。”霍飛白忽然道。
見他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失落，沈南喬趕忙抱起霍飛白：“小白，你是個很聰明，很敏感的孩子，姐姐一直避免著和你說一些沉重的話題，但是今天姐姐的意思絕對不是讓你愧疚，我的意思是想說，既然沒有朋友，那不如多和外面的人接觸一下，也了解一下我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
“好，姐，我會試著多交朋友的。”
沈南喬摸著霍飛白的腦袋，她還以為他今天不來了呢。
傅毅珩回來以后知道自家和霍元帥一家可能扯上某種關(guān)系，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只道：
“媳婦兒，有了家別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