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愿愣了一下,沒想到小家伙這么聰明,隔著車子光看自己的表情都能猜出來。
“是。”
“那舅舅會和我們一起去海洋館嗎?”
司愿笑了笑,側頭看他,“你很喜歡他嗎?”
司行舟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當然不是。”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符合年紀的篤定,“他剛才給你打電話,是不是說我很喜歡他?”
司愿心頭一跳,有些意外地看著后視鏡里的小腦袋。
“他只要這么說,就能找機會來看我,接著看我的機會看你。”
司愿:“……”
這小腦瓜子一天都在想什么呢?
司行舟挑了挑眉,語氣冷靜得像個小大人,“媽媽,你一個人忙吧,我一個人逛也好。”
“你這么不喜歡他?”
“對,不喜歡。”司行舟點頭,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可能在你肚子里的時候就不喜歡了。”
司愿無奈地笑了笑,只當是小孩子夸大其詞。
而司行舟很早就猜到宋延不是自己的親舅舅。
也看出那男人有點野心,可不只是想當他的舅舅。
但這年頭,不是誰都能靠近媽媽的。
這時,一輛車從旁邊擦身而過。
副駕駛的男人側臉一閃而過,矜貴、鋒利,帶著讓人一眼忘不掉的輪廓。
司行舟忽然降下車窗,探頭看過去,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如果長成那樣,才勉強可以。
——
另一邊,江妄的車里。
鄭依依趴在后座的窗戶上,忽然“哇”了一聲,瞪大了眼睛,“舅舅!剛才有個小哥哥,和你長得好像好像!”
江妄勾了勾唇角,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得意,“不可能。”
鄭依依:“?”
“因為,你舅舅這張臉,沒幾個人能及得上。”
鄭依依意識到自己聽到什么時候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翻了個白眼,“舅舅果然還是一向的自戀。”
“你可別高興得太早。”江妄瞥了她一眼,慢悠悠補了一句,“晚上你的老師也會來酒店,就住在你旁邊。”
鄭依依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像被人從云端直接拽回地面,“啊?!”
江妄笑得很無辜,“你媽媽說你最近英文說的很不好,讓跟蹤式輔導你。”
“我不要!”鄭依依立刻撲過去搶他的手機,“我要給媽媽打電話!”
“晚了。”江妄抬手把手機舉高,“你媽已經把你交給我了。”
兩個人互相傷害。
——
南城很大,海洋館離司愿的住處有三十多公里,來回趕路實在不方便,所以她干脆訂了酒店住下。
房間沿海,很安靜。
司愿守著兒子睡下,替他掖好被角,輕輕在額頭上落下一吻。
忙完后才走到客廳,打開筆記本電腦,戴上耳機,視頻會議的界面很快亮起。
臨時有個緊急安排,需要召開各部門之間的會議,司愿臨時讓手底下人加了個班。
會議一開始,她的神情瞬間切換,利落、冷靜,眉眼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感。
“今天出的問題,我不接受任何借口。”
她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客戶提出的問題照單全收,而且你們交給我的稿子,關于海浪曲線再柔和一點,海豚的尾鰭比例不對,重畫。”
屏幕另一端的設計師們連連點頭,沒人敢走神,生怕被她捕捉到有一絲松懈。
現在的司愿雷厲風行,可不是剛來這里的小副總了。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司愿才關掉視頻,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流光。
對于五年前的事,司愿已經完完全全放下了。
更何況是十年前,那個十八歲的自己經歷的那些事——如今回想,甚至有些幼稚可笑。
包括江妄。
她從沒想過,如果當年沒有離開,留在江妄身邊會是什么樣。
因為那些所謂的兒女情長,早在這個孩子誕生的那一刻就被磨滅的一絲不剩,根本沒有心情去回想。
剛來南城的時候,要在分公司立足,要工作,要照顧好肚子里的孩子……她很忙,忙的很長時間沒有想起過江妄了。
她不再為誰心動,也不再為誰心痛。
這五年,她沒有喜歡別人,也沒有因為誰而徹夜難眠。
這樣的日子,干凈、平靜,挺好的。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宋延發來的消息。
【沿海會有臺風,注意安全。】
司愿看了一眼,沒什么反應,也沒有回復。
——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帶著海的咸濕味,越來越狂,葉子砸在窗戶上,發出一陣一陣的響。
江妄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額上沁出細汗。
又是那個夢——司愿離開的那天。
雨聲、風聲、關門聲,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過心口。
他緩過神來,這才反應過來這只是夢。
這,又是夢。
這幾年他幾乎是逼迫自己忙起來,忙的連喘息的時候都沒有,仿佛這樣就能夠不想起來。
身邊的人也很默契的沒有提起過司愿的名字,包括母親,偶爾會因為想起這件事而嘆氣悲傷,但絕不多問。
仿佛大家都在默許忘掉她,默許他忘掉她。
但忘不掉。
他也想司愿變成一團作廢的草稿紙丟掉,可是怎么扔,最后都又會出現在掌心,變得越來越大越拉越多,幾乎快要堵住他的胸腔喘不過氣,太痛苦了。
因為他不知道司愿離開自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如果只是對自己失望,為什么又要消失地這么干脆?為什么一句怪自己的話也沒有?
就像是想帶著某個東西盡快藏起來。
就像自己是會讓她難過的惡鬼。
江妄一直在想辦法找到一個合理答案,哪怕每一次想起來都是在心口劃刀子,可還是徒勞,只有留下的疼是真的。
被疼痛裹挾,做好過的像是飛快。
江妄始終覺得,自己當年真是幼稚得可笑。
或許如果當初沒有冷戰,沒有把所有事都悶在心里……她就不會誤以為自己和宋延一樣,會隨時拋棄她。
更不會選擇離開。
江妄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風立刻灌了進來,吹亂了他的發。
他知道,她就在這座城市。
很近,卻又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
他甚至沒有勇氣去找她。
怕——怕看到她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怕她看自己的眼神,只剩下禮貌和疏離。
畢竟,他們都不再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