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一家人在錦榮堂用飯。國公爺、國公夫人、蕭煜、蘇微雨,還有被乳娘抱著的蕭寧圍坐一桌。
國公夫人夾了一筷子清爽的筍絲,對蘇微雨笑道:“這幾日我瞧著,府里上下忙而不亂,氣象一新。祭灶、送年禮,都辦得妥帖。連往年為著些雞毛蒜皮跑來我跟前扯皮告狀的人都少了。微雨,你辛苦了,做得很好?!?/p>
蘇微雨忙放下筷子,恭敬道:“母親過獎了,都是分內之事,也是依著母親留下的章程,有各位嬤嬤幫襯,方能順遂?!?/p>
一直默默吃飯的蕭煜,這時卻忽然開了口,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這般千頭萬緒,事事都要她拿主意、過眼,我看她這幾日,眼底下都青了,用膳也常錯過時辰?!?他轉向國公夫人,眉頭微蹙,竟是帶著點抱怨和請求的意味,“母親,這管家理事也太熬人了。依我看,過了年,還是讓微雨歇歇,別管這些瑣碎了,或是您再管起來,或是……或是分給旁人些,別累著她。”
他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孩子氣的護短,全然忘了當初是誰把管家權鄭重交到蘇微雨手上的。
國公夫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目光在兒子那張寫滿心疼的臉上轉了轉,又落到一旁瞬間紅了臉的兒媳身上,眼中滿是促狹與了然。她放下筷子,用手帕按了按嘴角,慢悠悠地道:“哎喲,我這兒子,是越來越知道心疼媳婦了。以前在邊關打仗,幾年都不捎信回來,也沒見你怕我跟你父親擔心。如今倒好,你媳婦這才忙了幾日,你就看不過眼,跑來跟我這兒‘告狀’,嫌我給她的擔子重了?”
她語調輕松,帶著明顯的打趣。國公爺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捋須莞爾。
蘇微雨的臉騰地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沒想到蕭煜會當著公婆的面說這個,更沒想到婆婆會這般直白地打趣。她羞得不敢抬頭,下意識地在桌下伸手,輕輕拽了拽蕭煜的衣袖,低聲道:“你……你快別說了……”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滿滿的窘迫。
蕭煜被她一拽,也意識到自已方才的話在父母面前說得有些過于直白外露了,臉上也有些不自在,但看見微雨羞紅的臉頰和眼底那抹真實的疲憊,那點不自在又化成了理直氣壯的心疼。他反手在桌下握住微雨拽他袖子的手,輕輕捏了捏,卻也沒再繼續“抱怨”,只是悶聲道:“兒子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太累了不好?!?/p>
國公夫人將小夫妻倆的互動盡收眼底,心中慰帖,笑意更深:“知道你們夫妻恩愛,這是好事。微雨能干,你疼她,更是應當。不過煜兒啊,”她語氣轉為溫和的教導,“微雨如今是咱們府里的當家主母,這些事是她該擔的責任,也是她的體面。累些是難免的,但你看她,可曾叫過一聲苦?處理得可有不妥?這便是她的能耐,也是她的筋骨。你啊,就在外頭安心做你的事,家里有你媳婦替你撐著,你該偷著樂才是,哪有往回拽的道理?”
這番話,既肯定了蘇微雨的能力與付出,又點明了蕭煜該有的態度,更是將“管家”一事徹底定性為蘇微雨不容置疑的權責。
蘇微雨心中感動,低聲道:“母親,兒媳不累,能為您和父親分憂,是兒媳的本分。”
蕭煜聽了母親的話,也冷靜了些,知道自已方才有些急躁了。他握緊了微雨的手,對國公夫人道:“兒子明白了。是兒子想岔了?!?/p>
國公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明白就好。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蕭寧揮舞著小勺子,引來眾人一陣笑聲。飯畢,蘇微雨與蕭煜攜手告退,走在回凝輝院的路上,月色正好。蘇微雨想起席間蕭煜那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婆婆的打趣,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害羞,忍不住輕輕捶了蕭煜一下:“都怪你,在母親面前亂說話。”
蕭煜握住她的拳頭,低笑:“我說的是實話。不過母親說得也對,我的夫人,就是這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