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溪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瞬。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柳如煙。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悄然起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對著離她最近的、還在水里目瞪口呆的蕭銘,以及不遠處樹下警戒的蕭風,遞去了一個眼神。
蕭風接收到柳如煙的示意,沒有任何猶豫。他快步走到還在溪水里傻站著的蕭銘身邊,不由分說地伸手,一把將他從水里撈了出來,低聲道:“銘少爺,該去巡查一下周邊了?!?/p>
“啊?可是我……”蕭銘還想說什么,卻被蕭風半推半請地朝著溪流上游的方向走去。蕭風甚至順手撈起了蕭銘丟在岸邊的鞋襪。
與此同時,柳如煙也走到了正看著自家小姐和世子爺臉紅心跳、不知所措的露珠身邊,輕輕拉了她的衣袖一下,低語道:“露珠,陪我往那邊林子里走走,看看有沒有可用的草藥?!?/p>
露珠立刻會意,連忙點頭,小心地將手里編了一半的花環放在干凈的草地上,抱起還沒吃完的點心食盒,紅著臉,幾乎是踮著腳尖,跟著柳如煙悄無聲息地鉆進了下游方向的樹林里。
周遭的干擾消失,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蕭煜的吻變得更加深入和纏綿,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和積壓已久的情感。蘇微雨最初的那點羞澀和驚訝,在他強勢而又不失溫柔的攻勢下,早已化為滿腔的柔情與回應。她的手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仰頭承受著他的愛意,感受著他同樣劇烈的心跳。
陽光溫暖,溪水淙淙,微風拂過草地,帶來青草的清香。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氣息不穩,蕭煜才勉強抬起頭,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深邃的眼眸里是尚未褪去的濃烈情愫和滿滿的占有欲。
蘇微雨臉頰緋紅,眼波流轉,羞得不敢與他對視,將滾燙的臉頰埋進他頸窩,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熱和令人安心的氣息。
蕭煜緊緊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滿足的喟嘆:“微雨……”
柳如煙帶著露珠走進下游的樹林,她確實在認真辨認著路旁的植物,偶爾會蹲下身,采下幾株可用的草藥,動作熟練而專注。露珠跟在她身后,好奇地看著,時不時小聲問一句這是什么,那有什么用處,柳如煙都會言簡意賅地回答。
而另一邊,被蕭風“拎”到上游的蕭銘,起初還有些不情愿,嘟囔著:“風哥,你拉我過來干嘛?那邊又沒什么危險……”
蕭風面無表情,只沉聲道:“世子需要安靜?!北悴辉俣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
蕭銘自知無趣,只好悻悻地找了塊干燥的石頭坐下,擰著自已濕透的褲腳。他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斜下方那片樹林,正好能看到柳如煙和露珠隱約的身影。
他看到柳如煙蹲在地上,側臉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格外沉靜,纖細的手指小心地挖掘著一株草藥的根部,那專注的神情與他平日里見到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她身上跳躍,仿佛給她周身清冷的氣質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蕭銘看得有些出神。他想起在北蠻時,就是這位看似柔弱的柳姑娘,協助堂哥和蘇微雨周旋于危險之中;想起在傷病處,她面對血腥和傷痛時的面不改色;也想起剛才,她一個眼神就能讓蕭風和露珠立刻領會并配合……這個女子,和他以前在京城見過的所有貴女都不同,她像一本復雜難懂卻又引人入勝的書。
蕭銘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對蕭風說了句“我去那邊看看”,便朝著柳如煙她們的方向走了過去。蕭風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露珠最先看到走過來的蕭銘,剛想開口,蕭銘連忙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放輕腳步,走到柳如煙身邊。
柳如煙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見是蕭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繼續手上的動作。
蕭銘蹲在她旁邊,看著她將一株帶著紫色小花的草藥小心地放入露珠挽著的布袋里,沒話找話地問道:“柳姑娘,這……這是什么草???有什么用?”
柳如煙頭也沒抬,簡潔地回答:“紫花地丁,清熱解毒,消腫止痛?!?/p>
“哦……”蕭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沉默了一下,又憋出一句:“柳姑娘,你懂得真多。”
柳如煙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尋找下一株草藥。
蕭銘有些尷尬,覺得自已好像打擾了她。他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她因為蹲姿而垂落的一縷發絲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他忽然覺得,此刻安靜挖藥的柳如煙,比平時那個冷冰冰的樣子要……順眼很多。
他不再說話,就這么安靜地蹲在旁邊看著。柳如煙起初還有些不自在,但見他確實沒有打擾的意思,便也由他去了。林間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露珠偶爾壓低的笑語。
過了一會兒,柳如煙似乎完成了一處的采集,站起身,準備換個地方。她目光掃過旁邊一叢開得正盛的白色野花,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并沒有停留。
蕭銘卻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間的停頓。他立刻幾步跑過去,有些笨拙地、幾乎是連根拔起地揪下了那幾朵最漂亮的白色野花,然后跑回來,臉上帶著點討好的、傻乎乎的笑容,把花遞到柳如煙面前:“柳姑娘,給……給你。”
他的動作粗魯,花莖都被捏得有些變形,花瓣也掉了兩片,看起來實在算不上雅致。
柳如煙看著眼前這束有些慘不忍睹的花,又看看蕭銘那滿是期待又帶著點緊張的臉,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緒極快地掠過。她沉默了片刻,就在蕭銘以為她會拒絕、尷尬地想要縮回手時,她卻伸手接了過去,低聲說了句:“多謝?!?/p>
聲音依舊平淡,但并沒有嫌棄的意思。
蕭銘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獎勵。
柳如煙沒有再看他,拿著那束花,轉身繼續向前走去,只是腳步似乎比剛才輕快了一絲絲。露珠在一旁看著,捂著嘴偷偷地笑。
蕭銘則像只終于被主人摸了摸頭的大型犬,興高采烈地跟了上去,嘴里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別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