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衛一出動,楚宅的府兵也聚了過來,雙方拔劍對峙。
“顧于景,僅憑這點線索,你就想定本將軍的罪?你不覺得這樣太扯了嗎?就算是一個下人犯事,那也多半不見得跟主家有關,現在冒出一個下人不知名的遠方親戚,這也能算到本將軍的頭上?”
楚毅斌沒有想到顧于景這么快便在這場多方力量制造的混亂中,查清那個女子的真實身份。
可是就算他知道又如何,楚府并未有人直接跟那個對接過下毒一事,他也篤定,顧于景拿不出線索。
淳靜姝聽到這話,心中跟著緊張了一下,有些擔憂地看著顧于景。
確實,目前的這些線索,不能夠作為直接的證據來指證楚毅斌。
顧于景卻一臉云淡風輕,輕輕拍了拍她的指尖,以示安撫,“放心。待會無論發生何事,不要離開馬車。”
楚毅斌隔著珠簾,望著坐在里面巍然不動的顧于景,哼了一聲,“如果顧世子是存心來找茬的,本將軍恕不奉陪。”
“楚毅斌,這你可認識?”
顧于景手上拿出圓圓的一物,指尖一彈,那物件從珠簾里的縫隙而出,直接射到了楚毅斌的前面。
他反手一抓,攤開手心,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圓潤扣子,他的長衫上有,是京中時新的款式。
他松了一口氣,“顧于景,一顆扣子又能如何?京城里許多人衣服上都有。”
“所以,你們都有下毒嫌疑,本世子代政通州,有權將你們帶回衙門逐一盤問。你,楚毅斌也不例外。”
“笑話!本將軍憑什么要配合你們?”
楚毅斌囂張道,“我是當朝皇后的親侄子,堂堂少將軍,區區幾個甲兵妄想動我?你們還不夠資格!”
“那便由不得你了。”
話音剛落,顧于景飛身,掀簾而出,簾上的珠子碰撞出清脆的叮當響聲,下一瞬,腰間的長劍出鞘,直接朝著楚毅斌的胸口刺去。
“顧于景,你是不是魔怔了?”
楚毅斌持劍相抗,“我跟你這么多年的兄弟情誼,不都不管不顧了嗎?顧家與楚家的情誼,你也不顧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子,你為何屢次這樣上心?”
“楚毅斌,上次,本世子說過罷,你若再動本世子的人,本世子絕對會追究到底。”
顧于景眼中斂起一片化不開的寒意,每一劍都朝著楚毅斌的要害處攻去,“在你想出下毒這樣下三濫的手段時,我們之間,不再有任何情誼。”
楚毅斌見顧于景招招狠辣,也收了勸說的心思,殺心竟起。
已經有了二心的人,不會再效忠楚氏,不如借此機會……
他手里運起十足的武力,劍氣與袖子中的十個暗器,悉數朝著顧于景的面門攻去。
這里面都是他心得的暗器,沒有幾人能夠阻擋。
淳靜姝手指緊握繡帕,忍不住要掀開珠簾,跑下馬車時。
“哥哥,于景!”一道女聲響起,楚沐沐來到兩人中間,“你們住手!”
“沐沐!”
劍氣與暗器已經出鞘,楚毅斌根本沒有辦法收回,也無法即刻趕到楚沐沐身邊。
而顧于景這斯,在見到楚沐沐出現后,沒有一絲相護的意思。
若是無人正面相護,沐沐必將當場喪命。
楚毅斌根本沒有想到楚沐沐會忽然出現。
當得知顧于景帶著黑甲衛來府宅時,他便知道,今日必有一場糾紛,因此,特地下令讓下人看住她,也不讓下人告知她最新消息。
可是,為何她偏偏還出來了?
情急之下,他來不及細想,只得吹響口哨,那影藏在暗處的鎧甲軍士,瞬間沖出,在楚沐沐身側,聯手抵擋住這一波攻擊。
暗器碰撞刀劍的聲音落地,楚毅斌一顆提起的心落地。
但當他看到顧于景的視線落在那些軍士身上,淡漠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時,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他太清楚顧于景那個微笑意味著什么。
“哥哥,你跟于景怎么能夠真的打起來呢?”
偏偏楚沐沐還未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語氣急切,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楚沐沐,你動了我的人,不會還天真地以為,顧家與楚家還能和平相處吧?”顧于景冷笑反問。
這便是他今日用黑甲衛造勢,招招狠逼的最終目的:讓暗影軍隊現身。
他心知,目前的證物不夠直接,他有權審問,楚毅斌就算反抗動手,鬧到皇帝跟前,也不過斥責幾句,挨不了重罰。
但是,這一群暗影軍隊出現在此處,卻改變了形勢。
根據當朝政令,軍政分開,省城之中由黑甲衛維持秩序,而暗影軍隊在無上級調令的情況下,只能駐扎在城郊營地。
這件事情,若是睜一只眼閉一只,便也不會有人深究,畢竟楚毅斌作為將軍,身邊跟著幾個軍中心腹,也是能夠預料的事情。
但,顧于景卻偏要揪住此事,借機將此事鬧大,將指控的罪名定為:楚毅斌私自調動暗影軍隊對抗知州府黑甲衛士,一定會成為皇帝龍椅前放在最上面的奏折。
楚毅斌今后再也無法脫身。
屆時,就算是皇后也難保住楚毅斌的將軍職務了。
至于皇帝想不想用此事,動一動楚氏……
顧于景眸色泛著幽光,楚毅斌敢對靜姝動手,那自己便親手撕碎他最在意的東西。
這比下毒,直接刺死他,來得更加殘忍。
他不是欺負靜姝一個弱女子,手中無權無勢,不能與世家貴族對抗嗎?
那便也讓他嘗嘗,從云端跌落到泥濘,然后被人陷害的滋味。
只要楚毅斌沒了官職,他的性命也再無人會在意。
楚沐沐沒有想到顧于景說話會如此絕情,“于景,我方才不顧性命,以身相擋,你一點都看不見嗎?”
“沒看見。”顧于景連正眼都未瞧楚沐沐。
楚毅斌沒了,楚沐沐便是脫了水的魚,活不了多久。
楚沐沐臉色瞬間慘白,還想走上前分別幾句,“于景,我知道,你對我們有誤會……”
卻被楚毅斌拉住了手腕,不讓她在向前,她不解抬眸,瞧見他比自己還要蒼白的幾分面容。
顧于景收起手中的長劍,正欲轉身時,忽然眼前起了一層白霧,模糊了視線。
緊接著,又有暗器自身后襲來。
方才對峙的余韻未消,雙方的人也再一次拔出劍,相對。
“嘿嘿,小娘子,終于等到顧于景沒在你身邊了。”
一陣粗獷的笑容伴著珠簾的碰撞聲響起后,顧于景心中暗道一聲不好,當即奔至馬車旁,發現淳靜姝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