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掌柜驚訝抬頭。
今天不是沖林娘子來的，是沖他來的？
其他人聽得心中警鈴大作，只覺心頭懸著的那把刀終于落了下來。
來了來了。
縣令的狐貍尾巴終于是藏不住了。
巡邏隊的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桌下拳頭發緊。
只要縣令敢搶，他們就……
韋老先生把那塊吸滿紅油的油條，夾在縣令跟前的小碗里。
“生意上的事叫他們自己來就好，咱們就只管吃吃喝喝。先嘗嘗我的油條，丟鍋子里涮了味道如何。”
縣令想挺直腰板，后背搭著韋老先生的手，他挺了又挺，還是沒挺直。
小老頭，手勁太大了。
縣令挺不直腰干脆不挺了，面上盡量裝作平靜，眼神卻不自覺去看林棠枝的反應。
“林娘子，可有那個想法？”
“民婦愚鈍。”
林棠枝微微垂下頭，心中卻不似面上那般淡然。
空間書太多，就算整夜待在空間看書學習，她也不可能把所有書都看完。
縣令說得這三個字，她好像在空間哪本書上掃到過一眼。
只是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縣令怎么會知道空間的事？
難道他真的是空間前主人，某段時間擁有過空間玉佩，跟自己一樣重生，過來搶空間來了？
要不然，他怎么會知道？
“此事，民婦還要想想，從長規劃。”
隨口應付的話，給里正嚇得夠嗆。
那可是縣令大人哎。
大山娘這么說話，就不怕縣令大人抓住把柄，然后發難？
膝蓋軟著，里正已經做好縣令大人一發難，自己就跪在地上，帶著大家一起求情的準備了。
沒想到縣令大人根本沒生氣，反而學著韋老先生把油條丟進鍋子里。
“這個叫油條的東西，本縣令從未見過，想問林娘子這些新鮮玩意兒是從哪學來的？不知林娘子還知道什么我們沒見過的，帶我們嘗嘗。”
說話間，縣令大人的目光一直未離開過林棠枝的臉，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細微變化。
林棠枝心頭又是一緊。
心中的猜測也證實了幾分。
“回縣令大人，是民婦逃荒路上，偶然救過一個老太太，是她告訴民婦的。”
“這樣。”
縣令收回目光。
很明顯，林棠枝撒謊了。
“林娘子把肉丟在鍋子里涮的做法實在新奇，不知可嘗試過把生肉放在鐵板上煎熟，用青菜包著吃？”
又試探她。
這法子，林棠枝只在空間書上看到過。
她打著馬虎眼：“縣令大人對吃食，頗有研究。”
縣令大人：“林娘子可聽說過一種叫奶茶的東西，泡好的茶葉倒上牛乳，味道很是香甜。”
果然是！
林棠枝幾乎可以確定了。
這法子她也在空間書上看到過。
只是茶葉和牛乳都是金貴的東西，一般人消費不起。
她想著等大山考上秀才，搬到省城念書，就在學院附近開一家奶茶鋪子，專門賣給學院里的學生。
林棠枝垂眸：“民婦沒聽說過，若是大人想嘗，民婦可以試試。”
“罷了。”
縣令大人泄了氣。
不愿意承認就不愿意承認吧。
頭一回見，再加上這具身體之前的確沒干什么好事，有防備心也正常。
“下回本官來，提前跟林娘子說，好叫林娘子有所準備。”
還來？
林棠枝心中罵娘，面上恭敬。
“隨時恭候縣令大人。”
眾人見縣令大人只是問了幾個奇怪的問題便低頭吃飯，沒提方子，更沒打聽林棠枝賺了多少銀子，心中松了口氣。
可能真是他們想多了。
縣令大人純粹是來蹭飯的。
也是。
大山娘家的伙食多好啊。
旁的不說，城里的蔬菜都蔫吧成什么樣了？
哪像是大山娘家的，清脆水靈，完全看不出旱的痕跡。
大山娘肯定日日辛苦澆地，才能種出這么好的青菜。
外頭趙氏一族的人聽院中的情況，心都涼了半截。
尤其是趙家老宅的。
他們厚著臉皮，忍著村民白眼留下吃飯，就是想看看縣令大人是怎么為難林棠枝，林棠枝是怎么倒霉的。
反正縣令在這，也沒人會攆他們走。
沒想到縣令根本沒要方子。
兩人看起來，似乎還……交談甚歡？
趙老太不服，壓著聲音道：“老頭子，你說老大媳婦該不會就這么攀上縣令大人了吧？她，她這是要改嫁？”
趙老漢“哼”了一聲：“她敢？生是趙家的人，死是趙家的鬼。”
趙有滿：“爹，咱們怎么跟縣令爭？”
趙老太氣得瞪眼，回答不上來趙有滿的話。
孫氏嫉妒地看著林棠枝，隔得有些遠，她還是覺得林棠枝好看得晃她眼睛。
“嫁一個男人，就應該像我一樣，嫁一輩子。反正如果我是男人，肯定不會要這種跟過其他男人的女人。”
有跟林棠枝關系好的婦人撇撇嘴。
“你們哪只眼睛看到大山娘要改嫁了？說句話就是改嫁，那我嫁到這村里，見過的，趙老太和孫氏應該改嫁八十回了。”
“人家大山娘有本事，你們就酸吧。”
“當初要不是你們家做得太過，現在坐院里的就是你們，跟著大山娘享福的也是你們，哪輪得到我們這些同村的？要我說，還是你們自己作的。”
老趙家的人被村里人刮著臉嘲諷，一個個氣得臉色漲紅。
趙老太正要發作，被趙老漢一把拉回來。
他張著漏風的牙說話：“看不著老大媳婦和縣令關系好著呢？你想挨板子自己去，別拉上我！”
最慘的是沈碧桃這桌。
有宋老太和宋家順在，這一桌菜下得很快。
生肉丟在鍋子里還沒燙熟，就被搶得一干二凈。
搶的時候太兇，里面的湯濺得到處都是，很多都流到了沈碧桃的衣服上，她煩躁地擦了好幾下都沒擦掉，臉色特別難看。
偏偏宋家順和宋老太還換了位置。
農家人沒那么多講究，即便男女不分桌，旁邊也都會坐親近的人。
宋家順貼著沈碧桃坐，明顯是占便宜來的。
他整個人沒骨頭似的朝沈碧桃那邊貼：“碧桃妹妹衣裳臟了？哥幫你擦擦。”
沈碧桃煩躁地朝旁邊坐坐。
要不是因為白掌柜，她早走了。
正想著得找機會單獨見見白掌柜，就見他有些搖搖晃晃出了門，朝林棠枝家后面走去。
沈碧桃一喜，連忙跟了上去。
宋家順便宜還沒占夠，人就走了，心里正不爽，卻發現沈碧桃好像是追著白掌柜過去的。
他心思一動，自己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