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與陸北臣一直緊跟著護士去了病房。
等到護士把一切都安頓好之后,陸北臣這才緩緩坐在床沿上,看著氣若游絲一般的陸母,眼底除了熬夜熬出來的血絲,還有一抹愧疚之色。
當初下那個決心的時候,他也糾結了很久。
無論他對陸南梔再怎么失望,可那終究還是自己的親妹妹,在他心里,手足相殘乃是畜生行為。
可無論有多難抉擇,他都不能拿整個陸家去冒險,如今的陸家,但凡稍微有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會被徹底摧毀。
“你在這里守著你媽,我去食堂買點早飯過來。”蘇青禾看著雙眼赤紅的陸北臣,心疼得厲害。
“……嗯!”陸北臣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嚇人。
蘇青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等到再回到病房的時候,手里多了兩個鋁制飯盒。
她給陸母單獨打了一份,另外一份她跟陸北臣分著吃。
陸北臣有點沒胃口,示意蘇青禾自己把飯吃了。
“你媽已經病倒了,家里還有那么一堆事,難不成你也想把自己折騰病嗎?趕緊給我吃包子。”蘇青禾板著臉瞪著眼,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把一個肉包子塞進陸北臣的手里。
陸北臣看著故作兇狠的蘇青禾,心頭劃過一絲暖流,沒再拒絕,接過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蘇青禾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包子吃完,又喝了半份玉米糝稀飯,將剩下的半份遞給了陸北臣。
陸北臣乖乖接過,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
“我去食堂送飯盒。”話落,蘇青禾端起飯盒離開了病房。
……
陸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此刻的病房里,只有蘇青禾一個人在守著。
陸北臣想讓蘇青禾多休息一下,便主動提出來午飯由他去打。
沒成想他前腳剛走,陸母后腳就醒了。
“你醒了?感覺好點沒?還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給你喊個醫生過來檢查一下?”蘇青禾看到陸母睜開眼了,立馬詢問道。
陸母大概還沒緩過勁兒,這會乍一看到蘇青禾,整個人都處在蒙圈狀態。
“我這是……在哪里啊?”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現在在醫院呢!昨天阿臣說你吐血昏迷了,我們就把你送過來了。”蘇青禾柔聲解釋。
陸母這才想起昨晚的事。
她有記得陸北臣過來看她的,那會兒她剛清醒。一看到陸北臣就想到了那份聲明,她就沒忍住罵了起來,越罵心里越生氣,然后怒火攻心吐血之后就再次昏迷了。
“你們大可不必送我過來的,我死了剛好讓那個不孝子稱心如意。”陸母眼神里帶著一絲決絕。
蘇青禾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也很絕望,但陸南梔只是失蹤,并沒有人證明她已經不在了。你現在這個樣子,無非是自我折磨,同時也折磨了身邊的人。”
“身為母親,不要求你多偏愛兒子一點,但你能不能把一碗水端平了?陸南梔是你的親生女兒,難道阿臣和阿陽就是你在大路邊上撿來的嗎?”
“至于阿臣發的那份聲明,他也是為整個陸家去考慮的。”蘇青禾耐心解釋。
“在那樣重大事故中失蹤還能不尸骨無存嗎?梔梔都已經那樣了,為什么阿臣還把她拋棄了?他什么時候變得這樣狠毒了?”陸母雙目赤紅。
看著一副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了一樣的陸母,蘇青禾搬過一張椅子坐在病床邊。
“那你知不知道陸南梔做了什么?你又知不知道阿臣在救援的時候差一點被淹死了?”蘇青禾一瞬不瞬地看著陸母道。
“你說什么?”聞言,陸母猛然看向蘇青禾。
“……”
“而阿臣為了做出點成績讓組織看到,他冒險去堵那個缺口,結果……”蘇青禾把陸南梔做的事以及陸北臣當時的情況,仔仔細細地跟陸母說了一遍。
“陸南梔做錯事不止一次了,上次鄭知青的事你都忘了嗎?如果她這次真的對李懷水動了手,一旦事情被人揭發出去,那可是會坐牢的。”
“而我和阿臣為了做出成績讓組織看到,冒著生命危險跑去搶險救援,如今好容易做出點成績,阿臣也得了組織表揚,難不成你還想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努力因為陸南梔而付諸東流嗎?”
“還有爸,他已經那么大年齡了,風雨漂泊了大半輩子,你想讓他晚年也不得安生嗎?”
“那阿陽呢?按正常年齡他早已經可以入學讀書了,如果他不摘掉改造分子的身份,他這輩子怕是連上大學的機會都沒有,難道說這才是你想看到的嗎?”蘇青禾一字一頓。
聽完整個過程,陸母的瞳孔顫抖得厲害,一顆心也隨著蘇青禾的敘述七上八下的。
“阿臣他……他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陸母艱難開口。
“你都因為陸南梔的事變成這樣了,他還怎么跟你說?何況你兒子是什么秉性你這個做母親的不知道嗎?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以阿臣的性子,他會做那么絕情嗎?”
“我……”陸母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另外,你靜下心好好想一想,那么多遇難者,唯獨陸南梔的尸體沒找到,甚至連證明她身份的東西都沒發現,為什么會這樣?”
“倘若她真的對李懷水做了什么,那么她這次的失蹤,我們是不是可以設想為她是提前計劃好的呢?如果真是那樣,也許她躲在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呢!”最終蘇青禾還是決定給陸母一個希望。
畢竟一個人若真心求死,再高的醫術也沒辦法救她的。
“會……會嗎?”陸母的聲音有些茫然。
“只要一天沒找到陸南梔的尸體,就有那個可能。你再退一步想,阿臣的那份聲明,看上去絕情了一點,但也許還能幫助陸南梔逃避過責任呢!”
“畢竟她如果真的傷了李懷水,李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但她若是人已經不在了,那李家還能死咬著她不放嗎?”蘇青禾繼續誘惑著。
陸母盯著蘇青禾看了好一會,最后才紅著眼睛點點頭。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保重身體,阿臣他才得了組織獎勵,等到明年橋梁建造完畢,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摘掉改造分子身份返城了。”
“但如果陸南梔真的犯大錯了,到時候再給搞個株連九族怎么辦?阿臣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這個時候你可不能拖他后腿,更不能因為一個女兒毀了整個陸家知道嗎?”蘇青禾還是決定給陸母敲敲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