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羽道:“臣認為陛下心志剛強,并非聽不了實話之人,而臣立志要尋與臣相契合的明主。”
“若是陛下因為臣說實話就惱恨,那只能代表皇宮并不適合臣,臣會離開皇宮,另尋明主。”
“……”
秦燊看著鳩羽的眸色更加幽深,怒意減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審視和衡量。
鳩羽這話一出,剛剛有故意激怒他的嫌疑。
“朕說過,你若有本事,才有張狂的資格。”
鳩羽抬眸看秦燊,眼里的厲色和嚴肅愈盛,更加直白道:
“臣說了,再吃,會死人。”
“現在影響的很小,慢慢溫補能補回來。”
‘死人’兩個字如同炸雷,把御書房所有人炸的腦子嗡鳴。
秦燊面色鐵青,伸手輕叩兩下桌面。
陸元濟立刻起身,顫抖著手上前為其把脈。
這一次,足足把脈將近一刻鐘。
陸元濟跪下道:“陛下,那日臣便說過,這藥極烈,不然不會幾盒清心丹下去都毫無作用。”
“但是…”陸元濟面露羞愧繼續道,“臣醫術不精,并未把出散氣虧損可致死亡的脈象,請陛下降罪。”
這話,結果與鳩羽相悖,但卻更加證明鳩羽的醫術。
因為陸元濟竟然是直接請求降罪,而不是辯解。
“臣之所以收鳩太醫為徒,便是鳩太醫挑釁臣,與臣約戰孤老莊相較醫術,整整五天五夜,臣只贏了兩次。”
“鳩太醫贏了的條件便是想讓臣收他為徒,做他的保護者,將他引薦給陛下。”
“同樣,他會傳授臣一些醫道秘法。”陸元濟直接把兩人結識認徒的經過說了一遍。
秦燊看著鳩羽眸色沉沉,辯不清情緒。
“你想要什么?”
鳩羽放下拱手的姿勢,站的背脊挺直,看著秦燊,一字一句說的非常清晰。
“我要為世祖朝的鄭太醫,翻案。”
秦燊蹙眉,他的心,像被重鼓猛敲一次,蕩出陣陣余波。
祖父當年莫名其妙中毒瀕危…據說,鄭太醫是和西域寵妃合伙同盟,一起戕害祖父致死。
西域寵妃被秘密處死,鄭太醫九族抄斬。
“你是誰?”
“我是鄭太醫的嫡孫,鄭玄禹。”
片刻沉默。
“你不怕朕殺了你?”
鳩羽道:“先帝莫名早亡,已經證明我等清白,陛下不會殺我。”
秦燊眉頭皺得更深,看著鳩羽的眸色閃過危險。
“你竟敢說先帝是被人害死的,你…”
“陛下,背后之人不達成目的,是不會罷手的。”
“你若想把臣處死,臣無話可說,但是你的壽命也快到頭了。”
“壯陽散氣,只是第一步。”
“我祖父為此而死,大秦江山萬里,我為求巫醫精進,歷經磨難,幾次死里逃生。”
“我敢說,現在的大秦,陛下能找到的,唯我一人,可與幕后之人一斗。”
秦燊話還沒說完就被鳩羽大膽打斷。
氣氛越加沉重、焦灼、死寂。
世祖和先帝各有各的優缺點,但不得不承認他們在大秦歷史上各有建樹,絕不是無能昏君。
他們都已經慘遭毒手。
秦燊自問,他能躲過去么?
誰都不敢說,萬無一失。
……
夜。
秦燊和高國師坐在窗邊對月下棋。
“陛下的心不靜,草民若真與陛下博弈,陛下恐怕要輸。”高國師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意說道。
秦燊聞言垂眸看棋局。
兩人剛起局不過幾十招,現在判誰輸贏,未免太早。
但他細看之下,原來自已已經走入困途。
“這一年多事務繁雜,朕確實心不在焉。”秦燊隨手把黑子扔進棋盒,不下了。
“陛下,世間萬事就算紛擾不堪,只要靜下心來慢慢捋順,總有捋出頭緒的一天。”
秦燊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沒有說話。
靜心,都說靜心,可是事情若放到自已身上,幾個人能真的靜下心來?
“陛下從前是最冷靜自持之人,先帝多次與草民夸贊過陛下的心性,堪稱天生的龍骨。”
“現在,又是什么擾亂了陛下的心緒呢?”
秦燊略遲疑,腦子里很亂,他看向窗外皎潔高懸的月亮,最終幽幽說道:
“朕,恐怕這萬里江山,已是窮途末路。”
他子嗣單薄。
不提太子現在心性越發陰鷙,只說太子的身體,恐怕難以承受賊人的百般算計。
他若是都扛不住被害死,那更何況太子。
二皇子秦曄,本就資質平庸,被趙美人寵慣的小小年紀就酒色不忌,難堪大任。
三皇子秦晞,年紀尚小,心性不穩,總是沉默寡言不愛與人溝通。
他的母妃又是宮女出身,難有扶持。
若是依靠張太后的勢力扶持登基,恐怕江山易主,也是一念之間。
下一任帝王,必須自身出色,且有強悍母族,與前朝勢力互相牽制,這才能給新帝成長的時間和空間。
秦燊不耽于女色,從前只盡心盡力養太子,現在回頭看,恍然自已已是沒入窮巷。
偌大江山竟然無人可承。
秦燊開始思慮皇親里的合適人選,皇親歷代都被打壓的很厲害,有實權的太少,庸庸碌碌享受俸祿的倒是一大堆。
“陛下千秋萬代,怎會是窮途之境,陛下未免自擾太過。”高國師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
秦燊沒說話,專心看著窗外的夜景,今夜倒是一只鳥都沒有。
他轉眸看向高國師,聲音清冷問道:
“高國師,巫蠱之術可以操縱百蟲,那這世間存不存在,有人可以操控百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