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蘇芙蕖想要給秦昭霖過生辰,但是秦昭霖從來不過。
母親因為生自已難產而亡,秦昭霖的每一次生日都是一次劇痛。
蘇芙蕖便想著在那一日,陪著秦昭霖,略給他一些溫暖。
可是,秦昭霖還是不需要她陪。
起初蘇芙蕖一直以為是自已在秦昭霖心中的地位不夠重,所以還不配陪秦昭霖療傷。
直到她和秦昭霖真正在一起,秦昭霖還是不許她在那一日找他。
蘇芙蕖生氣惱怒,秦昭霖沒辦法,為了哄她才坦白真相。
原來,在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秦燊都會親自帶秦昭霖祭拜昭惠皇后。
那時的蘇芙蕖,感慨秦燊對昭惠皇后還真能算得上一句,十年如一日。
并且在心中默默期盼,期盼秦昭霖像秦燊,可以同樣對她情根深種,十年不移。
最后,蘇芙蕖沒能如愿。
現在, 她再來看這件事,只有心如止水的麻木。
人死如燈滅,從前再輝煌,死了,也是一場空,什么都改變不了。
活人若是為了死人苦惱,那叫自尋煩惱。
“娘娘,江庶人在冷宮發瘋,求著侍衛去稟告陛下,說是手上有太師的罪證要揭發。”
陳肅寧為蘇芙蕖添茶,小聲說著。
蘇芙蕖思緒回籠,面色很淡:“隨她鬧吧。”
陳肅寧頷首,旋即要退下。
蘇芙蕖又道:“伺候本宮更衣。”
陳肅寧明白了娘娘的目的,她輕蹙眉頭勸道:“娘娘,您若去冷宮,是不是太點眼了?”
“若是有什么事情,交給奴婢們去辦吧。”
蘇芙蕖道:“無事,更衣。”
“是,奴婢遵命。”
陳肅寧上前扶蘇芙蕖,為蘇芙蕖換上保暖的冬裝,外披厚重的白狐大氅。
她們輕車簡行,算上抬轎的四人,一行不過六人。
很快就到冷宮。
“嘎吱——”厚重的冷宮大門打開,發出刺耳的悶響。
宸貴妃有掌管六宮之權,侍衛們都不敢攔她,只能悄悄派人去御前稟告。
秦燊聽到消息時,正站在御龍桌旁作畫。
畫中女子,遠山眉,杏仁眼,額間一點朱砂,瓊鼻櫻唇。
她梳著高高的云髻,配金色正鳳發飾,身穿一襲綾羅錦緞制成的九尾鳳袍。
端莊、高雅、溫婉動人。
堪稱洛神賦中所說:云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瓌姿艷逸,儀靜體閑。
美人。
正是昭惠皇后,陶婉枝。
任何一個見過陶婉枝的人,看到這幅畫,都會驚嘆于秦燊的畫技高超,至少還原八分。
缺少那兩分,乃是活人的氣韻。
畫,再真,終難抵活人在前。
陶婉枝活著的時候,沒機會穿上這身鳳袍。
秦燊的畫中,陶婉枝永遠都是一身各類鳳袍。
這是秦燊心中的遺憾。
自已刀槍劍戟、尸身血海里爬出來,自已最愛的女人,卻沒有與自已共享榮光…
秦燊拿著作畫的畫筆,愣愣地看著畫中人,心中被一股難言的酸澀包裹,喘息生疼。
“陛下,宸貴妃娘娘去冷宮了,侍衛們不知該怎么做…”
“江庶人一直在鬧,說有蘇太師的罪證回稟…”
蘇常德放輕腳步,小心翼翼走過來,輕聲緩緩將蘇芙蕖去冷宮之事稟告清楚。
宸貴妃與江庶人有仇,這是他們心腹都知道的事情。
誰也不敢說,宸貴妃娘娘去冷宮干什么。
“恩?”
秦燊沒注意聽。
蘇常德又要重新回稟:“宸貴妃娘娘去冷宮…”
話剛開頭就被秦燊打斷。
“隨她。”
“她想做什么都行。”
“……”
蘇常德看著陛下的眼神就沒從畫像中離開過,知曉陛下的意思了。
隨便宸貴妃娘娘做什么都成,就是不要打擾陛下。
陛下…沒心思聽別的女人的事情。
“是,奴才遵命。”蘇常德行禮告退。
關內殿門時,仍看著陛下的眼神,落在畫像上。
……
冷宮。
侍衛們沒得到御前的指示,不敢給宸貴妃開江庶人的門。
他們既怕宸貴妃殺江庶人,也怕江庶人傷到宸貴妃。
兩頭為難,他們不敢做主。
蘇芙蕖面無表情的坐在貴妃輦轎上,侍衛擋在江越柔的門前。
門里的江越柔知道蘇芙蕖來了,咒罵不堪。
“毒婦。”
“蠱惑人心、惑亂媚上的妖妃。”
“蘇太師乃是亂臣賊子,故意縱容女兒入宮媚圣,挑撥父子之情,合該九族問斬…”
越罵越厲害。
侍衛們冷汗都冒出來幾層。
他們可不想聽到皇室辛秘!
這該死的江庶人,別害他們啊。
蘇芙蕖仍舊四平八穩的坐在輦轎上,她手上還握著溫暖的湯婆子。
幽深的天空,漸漸飄起雪花。
“娘娘,奴婢回宮取傘吧。”陳肅寧在旁小聲請示。
蘇芙蕖緩緩伸出手,一粒漂亮的雪花落在手上,瞬間消失。
“不必。”
雪,大起來了。
當冷宮去御書房稟告的侍衛們回來時,一地已經附上薄薄的一層雪花,連蘇芙蕖等人的肩膀、頭上都散著落雪。
有的沒化,有的化了,又被新的填上。
“宸貴妃娘娘請。”一個侍衛把門打開。
江越柔猛地撲出來,還沒等到蘇芙蕖面前就被兩個侍衛抓住,壓跪在地上。
“老實點!”侍衛低喝。
江越柔穿著簡樸單薄的棉衣,被壓跪在地上的一瞬間,膝蓋被雪水打濕。
她不甘心地抬頭看蘇芙蕖,眼神像是要吃人。
“蘇芙蕖,你是不是很得意?”
“很快,蘇家滿門抄斬,你就笑不出來了。”江越柔漂亮的臉上,滿是壓抑的猙獰和忌恨。
顯得丑態畢露。
“蘇家人全都該死,你們都該下地獄!”
蘇芙蕖起身,緩緩走到江越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下一刻。
“啪!”響亮地一巴掌打在江越柔臉上。
江越柔的臉被打偏,白皙的臉上赫然隱隱出現一記紅腫的手印,唇角微破滲血。
這一巴掌毫不留情。
世界安靜了。
江越柔一愣后,笑起來,她直直地看著蘇芙蕖。
從無聲的譏笑到放肆的大笑,形容瘋婦。
唯有眼底晶瑩,起起伏伏,不肯落下。
“現在,也輪到你打我了。”
“……”
“把她帶進去。”蘇芙蕖聲音平淡清冷下令。
“是!”兩個侍衛強硬的抓著江越柔進破舊的廂房。
蘇芙蕖跟著進去。
“你們下去吧。”
周圍人震驚對視。
誰敢走?
萬一江庶人發瘋傷人怎么辦?
“娘娘,江庶人瘋魔了…”
陳肅寧規勸的話還沒說完,蘇芙蕖凌冽冰冷的視線已經落在她身上。
“奴婢遵命。”陳肅寧話音一轉, 立刻行禮告退。
侍衛們彼此交換眼神,猶豫著還是松開江越柔,拱手退下。
貼身伺候宸貴妃的宮人都退下了,他們也只好退下。
他們在外面多盯著點,應當不會出問題。
就算有事…還有宸貴妃貼身宮人頂著。
“嘎吱——”陳舊破敗的門關上。
廂房驟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破爛的桌子上,留下半根忽明忽暗的蠟,散著盈盈燭光。
還不如窗紙滲進來的雪光明亮。
蘇芙蕖和江越柔,一站一跪,靜默無聲。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么?”蘇芙蕖聲音清冷,打破平靜。
江越柔唇角嘲諷的笑意更濃,她拄著膝蓋費力起身,看著蘇芙蕖的眼神灼灼又諷刺。
“怎么?要聽我的臨終遺言?”
“我們誰死誰活還不一定。”
“不如你先把你的臨死遺言說出來聽聽?”
江越柔話語刻薄又尖銳,她緊緊的攥著手,卻沒有動作。
她知道蘇芙蕖會武,而現在的她,早就不是蘇芙蕖的對手了。
蘇芙蕖看著江越柔攥緊的手和微微顫抖的小臂,眸色微沉。
沒有說話。
江越柔卻被蘇芙蕖的眼神刺痛,下意識把手向身后藏了一下。
旋即想到什么,嗤笑一聲,又把手光明正大的拿出來。
“怎么?看我被廢了,你心疼?”
“誰做的。”
輕飄飄三個字從蘇芙蕖嘴里干脆吐出,江越柔一愣。
下一刻,江越柔臉上譏諷更濃。
“你若想給我報仇,那你就自殺吧。”
“我現在最大的仇人,就是你們蘇家!”仇恨憤怒的聲音,干癟沙啞。
像是慢撒氣還強撐的氣球。
廂房內,再次安靜。
唯有江越柔沉重急促的呼吸。
她們彼此對視,隨著顫抖不停的手,她們都想起十幾年前。
那時,蘇芙蕖是蘇太師府最受寵的小女兒。
而江越柔,那時叫江岳晴,乃是蘇太師手下副將江川的女兒。
亦是,蘇太師的親外甥女。
同樣,也是江川最寵愛的小女兒。
蘇太師曾與副將江川關系極好,刀山火海拼出來的交情,乃患難過命之交。
親妹妹蘇霜凝笈笄后,蘇太師暗中做保,勸說父母,將親妹妹嫁給自已的副將。
副將是清白武將人家出身,敢打敢拼,蘇太師相信,他日后一定會有廣闊的前途。
經父母仔細商議,同意這門婚事。
江川和蘇霜凝兩人成親后,舉案齊眉,夫妻恩愛。
沒過幾年便生下一個兒子,又過五年,生下江岳晴,也就是江越柔。
江岳晴比蘇芙蕖大一歲,自幼在江霜凝回門時都跟回來找蘇芙蕖玩。
她們是武將后嗣,從會走路起就開始學武。
哥哥姐姐們年紀大,誰都不與她們對練。
她們便每每團聚時互相對練、玩鬧。
但是蘇芙蕖或許是年紀小的緣故,又或許是天賦不如江岳晴。
總之每每都輸,經常被江岳晴揍的哭著說:“下次再也不打了。”
結果,下次依舊如是。
直到蘇芙蕖五歲,整整一年都沒見到江岳晴。
她問起父母,父母總是避而不談。
后來,蘇芙蕖在尚書房讀書,無意中聽到教書夫子議論。
江川,前線戰場上護送糧草不利,以致于八萬大軍斷食三天,連打五場敗仗,損失慘重。
又聽江川疑似養寇自重,糧草丟失乃是與當地匪寇生嫌隙,被匪寇暗中陰了。
總之,大秦與敵對國蕭國的邊境戰爭,打的一塌糊涂。
當時的秦燊剛登基五年,震怒不已。
下令嚴辦。
罪魁禍首江川一族,男丁年滿十四皆問斬,女眷沒入教坊司為奴。
其余辦事不利者,降職的降職,貶官的貶官,流放的流放。
當時的江岳晴年僅六歲,便跟著親族,沒入教坊司,至今十年。
而這一切的一切,坊間傳言——江川是為蘇太師頂罪。
(作者PS:寶寶們,求盡量不要養文,寒假競爭壓力大,養文會影響追讀數據~
近期年底事情有點多,會盡量早點更新,近期每天兩章,實際內容是過去三章,每章正常字數在2k左右,現在每章字數基本在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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