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嘉妃趙氏舒儀,入宮多年,向稱勤謹。然統馭無方,失察于下,其宮人懷怨,暗行毒計,戕害皇嗣,乃昏聵至極,難辭其咎。”
“念其父刑部尚書盡忠于前朝,屬朕之肱骨,再念其侍奉多年,誕育皇嗣有功,特從輕發落,褫奪封號,貶為七品美人,幽居永和宮。”
“皇二子秦曄,出身貴重,當為表率。然近查其行止,私德有虧,縱欲敗度,深負皇恩。”
“著閉門自省,裁減用度,重修禮法一年,朕親考其德行。若仍不知悔改,壓至奉先殿,請祖宗家法。”
“望爾等深省克已,毋負朕恩。”
“欽此。”
小盛子一長串的旨意念下來,嘉妃和秦曄的臉色早已蒼白,福慶在旁也是面色嚴肅。
秦曄想說什么,被福慶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趙美人,接旨吧。”小盛子看嘉妃,不,趙美人長久沒有反應,手拿圣旨提醒道。
趙美人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圣旨不敢相信,抬眸看小盛子道:
“本宮要見陛下,本宮有話要對陛下陳情。”
“屆時陛下要殺要剮,本宮都無怨言。”
小盛子面露難色,思慮稍許,低聲道:“主子何必自討苦吃,陛下已經下了旨意,便是不想再聽分辯。”
“不如見好就收,以圖后報。”
小盛子的眼神落在福慶身上,委婉道:“主子總歸是有兩個皇子,以后還有指望。”
趙美人看到小盛子的眼神,眼里滑過落寞和自嘲。
現在的福慶怎么會幫她說話呢?
她這十幾年的教養之恩算是白費了,還比不過一個外人。
“本宮若是不見陛下一面,本宮死也難安。”
只要見面,總有分辯求生的機會,她未嘗沒有翻盤的可能。
小盛子咂摸著這句話,又看趙美人這般自信,轉頭對小葉子招手,讓小葉子快步跑御書房一趟,將此間事務稟告給陛下。
小葉子應聲而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小葉子就回來了。
趙美人期待的看過去。
小葉子搖頭:“證據確鑿,陛下不見。”
“趙美人若心有不忿,愿意去死,便去閻王面前伸冤。”
“……”
這句話是徹底堵死了趙美人的話。
要么認罪認罰,要么以死證明清白,去閻王面前伸冤。
在大秦,最有力自證清白的方式,便是以死證清白,全看趙美人有沒有這個膽量。
趙美人猛地攥住手握成拳,她不想死。
她憑什么死。
她有高貴的家世和一對兒女,誰死也不該她死。
趙美人氣得血液上涌,最終只能磕頭接旨。
小盛子等人浩浩蕩蕩離開。
“母妃!這是怎么回事!你真害皇嗣了?”秦曄竄起來不敢置信地問嘉妃。
“啪——”響亮的一巴掌扇到秦曄臉上,秦曄被打的臉一偏,不敢置信的看著母妃。
“你個草包,辦事之前為什么不問問我?”
“我讓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孩子流了,你就是這么流的?跑太醫院去買藥了?”
“我怎么生出你這么個蠢貨。”
趙美人向來是溫柔沉靜,這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發這么大的火,還是對著自已的親生兒子。
她現在真切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慣子如殺子。
從前都是她包辦兒女的一切,兒女現在長大有了私心,知道有事瞞著母親了,她也就開始自食惡果。
陛下是個殺伐果斷心機深沉之人,自已也不是個蠢的,怎么會生出這么個蠢貨。
秦曄第一次被母妃如此責罵,心中又氣又惱,看著一旁妹妹在,不想讓妹妹看熱鬧。
他氣得不再分辯,只能拂袖而去,到了門口發現侍衛還是不讓自已出去,只能轉頭又進東配殿,門摔得直響。
院中只剩下趙美人和福慶二人,宮人們早在爭執時便退遠避開了。
趙美人回眸看向福慶,福慶一臉肅然沉靜。
她胸口呼吸起伏速度加快,聲音嘶啞質問:“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福慶心中失望,面色麻木:“母妃不曾對兒臣坦誠,兒臣哪能知道母妃的打算呢?”
“不過是自食惡果,還能怪誰?”
“啪——”一巴掌狠狠落下,福慶的臉被打偏,立刻紅腫一片。
趙美人徹底憤怒,她指著福慶,胸口劇烈起伏。
“我看你真是跟蘇家那個陪子又陪父的狂悖之徒學壞了。”
……
寶華殿后院。
陶皇后盤腿坐在火炕的蒲團上,她面前是一張簡樸的桌案。
桌案上正放著一碗魚缸,里面是幾尾各色品種的小魚,她拿著食勺在里面挑逗,卻偏偏不喂食,惹得幾條魚跟在后面著急的游來游去。
這一缸魚,若是想養好,最多只能養兩三條,但她養了二十幾條,幾乎是讓魚缸里的魚層層疊疊。
她不喂食,只讓它們互相殘殺。
至今還有六條。
這宮中只有強者才配活下去,人是,魚亦是。
“娘娘,嘉妃被廢為美人了。”劉嬤嬤從廂房外走進門,到陶皇后身旁輕聲稟告圣旨上的內容。
陶皇后隨意擺弄食勺的手一頓,復又繼續挑逗,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意。
“多行不義必自斃。”
劉嬤嬤跟著點頭笑道:“娘娘說的是,她還以為全天下就她一個聰明人呢,竟敢算計背叛娘娘,落得如此下場也是活該。”
陶皇后微微嘆息:“本宮一時落寞,這起子小人都覺得能踩到本宮頭上,殊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
“她若不想算計本宮,按照與本宮說好的行事,將此事嫁禍給溫昭儀,溫昭儀那邊自然有人配合她把這出戲唱下去。”
“誰讓她非要暗害本宮呢?”
劉嬤嬤:“是啊,幸虧娘娘機敏聰慧,沒有真的用牡丹宮花浸泡落血藤,不然就著了她的道了。”
陶皇后將食勺放在魚缸里對劉嬤嬤擺手,劉嬤嬤順勢將魚缸搬走,放在佛龕旁。
“你晚些多給彩心些錢財,也算是答謝她這些年為本宮付出的心血。”
劉嬤嬤頷首問道:“那小倪子呢?”
陶皇后抬眸瞥了劉嬤嬤一眼,劉嬤嬤立刻低頭不再說話。
片刻。
陶皇后幽幽道:“等一兩年后,風波平靜,讓人暗中給小倪子的家人一筆絕賣契,高價買他家的土地房產。”
“此次運送落血藤的人,喪葬費要到位,下手干凈點,明白么?”
劉嬤嬤趕忙應答。
陶皇后滿意,從桌子抽屜里拿出一本地藏王經,緩緩念誦。
全當是她這個天下之母,秉承慈心,為這場事件中無辜死亡的宮人超度吧。
半個多月前,嘉妃來訪,與她商議除掉蘇芙蕖這個心腹大患,嘉妃甘愿做她的爪牙。
許多話聽起來便是蠱惑人心的假話,她也樂得將計就計。
如果嘉妃沒有惡念,此事皆大歡喜,若是嘉妃有惡念背叛,那此事便是嘉妃主謀。
總之,從前十幾年的手下敗將了,妄圖從這一件事上打翻她,坐享漁翁之利?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