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交泰殿。
侍衛神色莊嚴肅穆的分列宮道兩側,手拿威武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滿宮后妃分列兩側站在交泰殿兩旁,其后是以秦昭霖領頭的眾位皇子、公主,再其后則是皇親國戚及其家眷觀禮。
帝后二人皆是身穿明黃朝服,秦燊威嚴的坐在九爪金龍椅上,陶皇后則是站在他不遠處的身側垂手而立,端莊秀雅。
他們的兩側是兩位司禮太監和正、副禮部使臣奉貴妃冊、寶稍候。
司禮太監一聲高呼:“吉時到,傳蘇太師之女,蘇氏芙蕖入殿——”
殿外傳來爆竹聲聲炸響,配著爭鳴禮角之聲,在天空中留下一行行彩色的煙霧,恢弘大氣。
空氣中都是爆竹的硝石味,可見爆竹數量之多,連綿不絕。
與此同時。
蘇芙蕖身穿明黃色的寬袖短上衣與同色曳地長裙,外披一件透明羅紗大袖衫上紋繡三條騰飛金鳳的貴妃朝服出現。
她梳著高高的反綰髻,發髻后兩側分別橫插四支金銀素簪,發髻上則是兩只鳳釵,最上方是一朵貴氣的大朵、重瓣牡丹,前額懸著用金鏈制成的抹額,威儀十足。
蘇芙蕖越走越近,她的容貌也越加清晰,艷麗無方。
在場人皆是面露驚艷,不少人呼吸都放輕七分,唯恐驚擾天上神女。
此刻他們理解了李白詩句中所言:“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p>
美麗的不可方物。
偏偏蘇芙蕖神態端肅疏離,美則美矣,卻讓人生不起半分褻玩之心,唯有慚愧。
秦燊眸色沉沉,他本是不耐地轉著玉板指的手在看到蘇芙蕖時猛的頓住,眼里是明晃晃的驚艷和攀升地占有欲。
他…想把此刻的蘇芙蕖圈禁起來,不讓任何人窺探。
秦燊下意識去看秦昭霖。
這次的秦昭霖只是低頭,沒有絲毫反應。
秦燊心中很滿意,視線又重新落回蘇芙蕖的身上。
在秦燊視線挪開的一瞬間,秦昭霖便抬眸看向蘇芙蕖,他的眸色陰暗,唯有眷戀和濃濃的不甘。
這一切,本該是屬于他和芙蕖。
蘇芙蕖走至殿前,恭敬拱手見禮,似云霞堆積于身側的寬袖隨著動作如同天上流云傾瀉而下,風姿絕世。
“臣妾參見陛下,皇后娘娘,陛下萬安,皇后娘娘萬福?!?/p>
這是蘇芙蕖入宮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向陶皇后問安。
“蘇氏接旨——”
正司禮太監一聲令下,他身后的副司禮太監上前把裝著圣旨的金漆托盤謹慎奉上。
同時,蘇芙蕖跪地接旨,除秦燊外所有人皆是跪地聽旨。
司禮太監高聲宣讀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咨爾蘇氏,柔嘉成性,秉德恭和……茲仰承陛下親喻,以冊寶封爾為貴妃。爾其益修內則,衍慶家邦。欽哉!”
圣旨中間的內容是浩浩蕩蕩、由淺入深的褒獎之詞,司禮太監不停嘴的足足念上一刻鐘才念完,圣旨上直把蘇芙蕖形容的天生難尋,地上沒有,這才作罷。
在場眾人皆是喜氣洋洋,但眼神交匯時各有深意。
陶皇后跟著跪地聽旨時,微垂的眸子越發陰沉狠辣。
“臣妾領旨,叩謝陛下圣恩?!?/p>
蘇芙蕖端正對秦燊行三跪九叩大禮,她每跪拜一次,秦燊就跟著提心吊膽一次,捏著玉板指的手不自覺更用力。
陸元濟說蘇芙蕖龍胎一切如常,只要沒有外力干擾,走正常的冊封流程沒問題,但秦燊忍不住擔心。
終于,行禮結束。
“免禮?!?/p>
“謝陛下?!?/p>
蘇芙蕖起身,其余眾人也跟著起身。
接下來便是漫長而繁瑣的晉封儀式流程,上告列祖列宗,下告百官命婦。
每一個環節都是莊嚴盛大,爆竹聲聲。
當陶皇后親自將冊寶和六宮大權交給蘇芙蕖時,許多人心中都是百感交集,有人替陶皇后抱屈,有人替陶太傅不平,更有人替太子可惜。
唯有真心恭喜蘇芙蕖者,寥寥無幾。
陶皇后越是大度,越是寬和,越是包容蘇芙蕖,越是顯得蘇芙蕖‘妾室上位’面目可憎。
直到交泰殿的儀式全部結束,已經是半個多時辰過去。
秦燊從高高的龍椅上起身走下來,立至蘇芙蕖身前,竟是對蘇芙蕖伸出手。
周圍又是一片驚詫。
陛下乃是威嚴冷情之人,從不曾對除先皇后以外的任何女子如此厚愛過,更何況是當著眾人的面主動有親密之舉。
蘇芙蕖,當真是要一飛沖天。
很多人下意識看向陶皇后,陶皇后站在后方仍是笑得大度和善,仿佛樂意見得夫君與妾室琴瑟和鳴。
但在場許多女眷心中都升起深深的同情和同為正妻的酸澀。
夫君過于寵愛妾室,她們就算是再不愿,再難受,再痛苦,面上也不得不裝成賢惠大度的模樣,不斷忍讓彰顯賢德。
小妾害主母,那是小妾卑劣,可小妾本就上不得臺面,誰會在意呢?
主母若害小妾,那便是犯了七出之罪——善妒,合該被人指著脊梁骨恥笑辱罵“沒有教養”、“不能容人”、“善妒悍婦”…
夫家若是為此休妻,多少人拍掌叫好,若是不休,更是會有大把的人夸贊其君子有容人之風。
堂堂皇后的日子尚且過得如此艱難,更何況她們這些命婦?
可恨世間男兒多薄幸,偏喜新人忘舊人。
“朕同你一起去奉先殿,告慰先祖?!鼻責稣Z氣溫柔,垂眸看蘇芙蕖,伸出的手離蘇芙蕖更近。
蘇芙蕖眼里從驚訝到遲疑,她下意識地看向周圍之人,似是擔憂他們議論。
只是還不等她看清,秦燊就擋住了她的視線,主動微微彎腰,牽起蘇芙蕖的手。
觸手微冷,秦燊的眼眸一暗。
雖是入秋,可在正午秋老虎依舊駭人,怎得蘇芙蕖的手卻這么冷?
秦燊握著蘇芙蕖手的粗糲大掌輕輕摩挲,似是想要溫暖她的手,可一點效果都沒有。
“你…”
“呀,蛇?。。 ?/p>
秦燊想開口問蘇芙蕖是否有不適的話剛冒出一個字,皇親國戚行列中站著的嘉善小郡主突然指著一個朱紅色擎天角驚呼。
眾人大驚看過去。
赫然是一只劇毒的眼睛王蛇,他正盤踞著身體,“嘶嘶嘶”地吐著蛇信子,準備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