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
一桶冰水被侍衛拎著潑在三個犯人身上。
兩個犯人仍舊毫無反應,其中有一個犯人渾身抽搐著醒過來,他的眼睛已經被血糊上,看到的一切都是血紅,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被抓短短一日,他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好地方,每次覺得自已快要死了,侍衛又有人用藥護住他的心脈,還為他上最好的金瘡藥吊命。
“誰派你來的?”
這男聲冰冷得如同寒冬臘月里的霜,聽在人耳朵里后槽牙都在發麻、牙顫。
犯人幾乎耗盡所有力量才抬頭,看到端坐在他面前不遠處身穿龍袍常服的皇帝,激動的眼底略有濕潤,好在糊著血,看不清。
“宸妃。”兩個字細若蚊蠅,但響在安靜的過分的刑房剛剛好清晰入耳。
早就知道的答案再聽一遍,同樣讓人氣惱。
秦燊下頜線繃緊,面色更嚴肅陰沉,他問:“宸妃為何要調查先皇后?”
這是秦燊一直不理解的地方,他已經很縱容蘇芙蕖,沒有要追究蘇芙蕖過錯的意思,但是蘇芙蕖還是不肯說原因。
秦燊看到犯人搖頭,一顆心沉到谷底。
他早就有心理準備,詢問一個下人主子的想法是很可笑之事,但他還是冒雨前來。
秦燊不愿意處置蘇芙蕖,無論出于私情還是國事。
這時秦燊真切的厭惡蘇芙蕖,厭惡她的越矩,厭惡她的倔強,更厭惡她行事作風不給她自已留余地。
這樣莽撞有心機又收不了場的小姑娘,當真適合在宮中生活么?
秦燊自認耐心有限,就算是可以包容蘇芙蕖一次,不見得可以包容她第二次、第三次…
蘇芙蕖所做之事,與秦燊而言是步步試探,這事絕不可能這么輕飄飄的掀過去,要讓蘇芙蕖長記性。
“另外兩個潑醒,繼續問。”秦燊吩咐。
侍衛很快又端起鹽水,重重潑在昏迷的兩個犯人身上。
接下來便是反復的逼問、用刑、治療…
終于在天光蒙亮時,最開始那個犯人虛弱開口:“太子…事關太子。”
秦燊眉頭瞬間皺起,他幾乎是聽到這句回話的同時就已經站起身走到犯人身邊。
但是犯人已經頭一歪,死了。
秦燊看到這一幕死死地攥拳,咬牙道:“全力治療。”
第二日早朝是壓抑到死寂的氛圍,秦燊全程面色鐵青,大臣們都是噤若寒蟬。
不過半個時辰,早朝匆匆散去。
眾大臣剛各自回府,就接連知曉兩道旨意。
第一道,乃是太后娘娘親自為蘇太師嫡次子蘇修竹和太常寺少卿嫡二女裴靜姝賜婚,婚期就在一個月后。
第二道,則是蘇太師嫡幼女蘇氏芙蕖被貶為庶人,遷居冷宮。
同一日、同一時間,榮寵和警告都來,讓人議論紛紛。
蘇太師府上下一團糟。
一方面接旨要立刻請身份貴重的世家大婦做媒下聘,快速走流程。
太后懿旨中要求一個月就完婚,對于他們這樣門第的家庭來說,已經不是匆忙,簡直是敷衍至極。
正常籌備婚事都要一年到三年之久,才能全部完成。
但是如今太后有令,還著意添置不少東西,他們也只能聽命行事。
幸好蘇修竹和裴靜姝婚配所用一切物件、聘禮、嫁妝等早就提前備好。
除此事外,另一方面蘇太師府上下則是要一起商議蘇芙蕖被打入冷宮之事如何應對,又是一番爭論。
蘇太師主張直接入宮求見陛下,為蘇芙蕖說情。
蘇夫人主張則是先行上折子,多提芙蕖與陛下之間的舊情,緩緩的試探、求情,慢慢來。
蘇大哥蘇松柏則是支持暗中派人先調查始末,再決定如何行事。
蘇二哥蘇修竹則是表示要去領兵去平海匪之亂,意圖以功勛換取芙蕖平安出冷宮……
宮內,寶華殿。
張太后本是在誦經,聽完宗嬤嬤傳回來的消息后,她眉頭緊皺,手上的念珠都被她意外扯斷,滾落一地,但無人去在意。
“怎么會這樣?可有打探出原因?”張太后問宗嬤嬤。
宗嬤嬤慚愧搖頭:“奴婢無能,還沒有查到原因。”
“御前的人嘴很嚴,奴婢不敢冒進。承乾宮事發時,殿內又只有宸妃和陛下,旁人全都不知曉具體發生了何事。”
張太后神色更不好,心里只覺得晦氣。
她剛剛才把蘇芙蕖收入麾下,正想著如何拿捏蘇家來為她辦事,結果蘇芙蕖倒了。
這和斷她臂膀有什么區別?
“娘娘咱們可要想辦法為宸妃說話,把宸妃從冷宮救出來?”宗嬤嬤試探性問道。
昨日張太后光明正大的召見蘇芙蕖,今日還為蘇家賜婚,在外人看來張太后一定很喜歡蘇芙蕖。
這時若想為蘇芙蕖求情,也不顯得突兀,陛下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八成都會把蘇芙蕖放出來。
張太后抬眼看宗嬤嬤,那雙略有渾濁的眼睛里是久居深宮的老謀深算:“不必。”
“沒有價值和能力的人不配在宮中生存。”
“她若是連出冷宮的能力都沒有,哀家就算是救她出來,她也只能給哀家添亂。”
宗嬤嬤頷首應答:“是,奴婢遵命,不會再插手蘇庶人之事。”
張太后點頭,又重新閉上雙眼,跪在佛前的蒲團上繼續念誦佛經。
宗嬤嬤則是低頭把地上散落的念珠都撿起來仔細放在錦盒中,有空要重新串好交給太后娘娘。
這是太后娘娘最喜歡的佛珠。
“最近不要輕舉妄動,讓咱們的人都回來,也撤回在蘇家安插的眼線。”張太后突然吩咐。
宗嬤嬤不明所以,他們安插在蘇家的眼線可是好不容易才塞進去的,若是輕易放棄,豈不是白費功夫?
她詢問的話到嘴邊,又看著張太后胸有成竹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吞回去,沒有再說。
“是,奴婢遵命。”宗嬤嬤說罷便出門吩咐。
關門聲響起時,張太后則是睜開眼,看著高高在上的菩薩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