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芙蕖聽到淳嬪的話,纖細白皙的手端起茶盞輕輕抿一口溫茶,口感味道剛好。
她完全不理淳嬪。
場面又陷入詭異的安靜。
這種安靜像是巴掌重重打在淳嬪臉上。
淳嬪這次不用裝,眼眶自然就紅了,晶瑩滾動,求助的眼神下意識落在秦燊臉上。
秦燊也拿起一旁茶盞輕輕抿一口,對淳嬪的求助視若無睹。
淳嬪心中更是憋悶地想哭,為什么蘇芙蕖違反宮規,陛下卻縱容她!
皇親國戚和滿宮妃嬪都在,為什么要這樣不給她臉面!
無奈之下,淳嬪最后把視線落在陶皇后身上。
自已是為了陶皇后才出聲接話,陶皇后也該為自已解圍幾句吧?
“宸嬪,宮中規矩森嚴,你初入宮中不知禮數,偶有犯錯本宮與陛下都是寬和之人不會罰你,但是女子以柔順為美德。”
“你還是不要太咄咄逼人,免得宮中姐妹覺得你不好相處。”
陶皇后打破沉默,面上掛起溫柔大度的笑意,連敲打都說的情深意切。
在淳嬪和陶皇后的一唱一和下,蘇芙蕖赫然成為一個恃寵而驕、挑撥是非的失德之人。
陶皇后沒有淳嬪那么蠢,陛下都讓蘇芙蕖落座,肯定是不想借此晚到之事罰蘇芙蕖,若還是抓著這一點不放,豈不是自討沒趣。
女子最重名聲和品行,若是在這兩件事情上有了污點,日后的前途也到頭了。
這時候蘇芙蕖再哭哭啼啼扮可憐求陛下聲援,只能更加坐實她恃寵而驕的名聲。
秦燊好整以暇地坐在龍椅上看蘇芙蕖,想看看蘇芙蕖故意晚來,準備如何收場。
就算是讓蘇芙蕖略碰碰鼻子,也是長長記性,公開宴會上不能這么驕縱。
至于此事會不會影響蘇芙蕖的名聲,這不在秦燊的考慮范圍。
他是天子,他說誰品貌絕佳、溫淑恭儉,那誰就是品貌絕佳、溫淑恭儉。
不過是小事罷了。
秦昭霖微微蹙眉,第一次覺得母后的仁善,原來也是笑里藏刀。
他想為蘇芙蕖解圍,解圍的話還沒開口又想到父皇,將沒說出口的話都咽回去。
芙蕖真的很不易,他若維護芙蕖,父皇想必更會遷怒。
他氣悶的把面前茶盞飲盡。
這一切變化發生的極快,蘇芙蕖已然徹底陷入被動。
蘇芙蕖茶盞遮擋的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意。
來了。
等的就是皇后。
“嗒”一聲茶盞被蘇芙蕖放在面前桌案上。
她認真地看著陶皇后道:“皇后娘娘,淳嬪對陛下和太子殿下不恭,對朝中眾位大臣不敬。”
“臣妾出自太師府,自小學得便是忠直為君,不怕得罪人。”
“臣妾也不會為了維護后妃姐妹情誼,而分不清輕重。”
“……”
淳嬪皺眉錯愕,陶皇后臉色也猝然沉下來。
蘇芙蕖這話,不僅說了淳嬪,還明里暗里的說陶皇后貴為中宮,只知渾稀泥而不知輕重,又扯皇帝、太子和前朝大臣。
上綱上線的讓人厭惡。
不能說是越矩,應該說是刺耳至極!
不等陶皇后再說話。
蘇芙蕖便干脆利落說道:
“臣妾自幼在宮中與公主一起讀書明禮、與太子和二皇子乃是同樣的幾位夫子,其中為首的魏夫子更是陛下親自點名,乃當朝大儒。”
“還有王夫子和周夫子,乃是翰林院首和太子太傅,周夫子為太子太傅也是太傅大人親自認可舉薦的先生。”
“淳嬪一句臣妾入宮時間尚短、不懂禮數,不知禮儀,到底是在說臣妾,還是在說滿朝文官?”
“臣妾又出自武將世家,淳嬪口口聲聲臣妾家世好,無人敢惹所以才不守規矩,那豈不是指武將都是僭越之人?”
“這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入得了淳嬪娘娘的眼?”
蘇芙蕖唇邊譏笑更重,明明是戾氣逼人,但在她亮麗的姿容下卻顯得如同綻放的玫瑰。
玫瑰,當然都帶刺。
蘇芙蕖根本不怕秦燊會因此處罰她。
她故意晚到入殿出聲說那第一句,就是試探秦燊和秦昭霖的態度,他們之間的暗涌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秦燊不僅沒因為她晚到之事惱怒,還因她的公開依賴與喜歡而滿意。
她是晚到了,那又怎樣?
陛下難道會希望她早到和太子眉來眼去么?
還是希望她會在太子的接風宴上,早早就到了,等著太子?
可笑。
她打扮得這么嬌艷,早來,秦燊才會生氣。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秦燊處罰她,那秦昭霖就會眼睜睜的看著么?
她穿著秦昭霖特意送的宮裝。
秦昭霖不就是想勾起舊情嗎?舊情在場被罰,他看得過去?
他看得過去,他的心里能好受?
一件東西就算不是特別喜歡,但被人明目張膽的搶走了,那這東西就會變成愛而不得。
自已的愛而不得卻被人毫不珍惜,他會不會想搶回來呢。
這個英雄救美的機會——也是能暗戳戳報復秦燊的機會,他愿不愿意錯過。
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已的女人屬于他人。
如果得不到人,得到心也是好的。
如果得到人,得不到心也是難受的。
不管秦燊和秦昭霖愿不愿意,只要有她出現的地方,他們兩個就別想好受。
“……”偌大的大殿因為蘇芙蕖針對淳嬪和皇后的這些話而緊繃無比。
許多人看著淳嬪的眼神開始不善。
后宮爭斗就后宮爭斗,連累前朝官員干嘛?
淳嬪怪不得是小官女兒出身,一點腦子不長,給人挖坑之前也不知道好好想想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宸嬪乃京城名門閨秀,自小就是才女最守規矩,今日晚到許是有事絆住了,淳嬪又何必扭曲事實咄咄逼人。”
說話的是順寧長公主,乃是先帝敦嬪所生的五公主,今年三十九歲,乃是秦燊同父異母的五姐。
她母妃身份一般,又不甚得寵,她也是十分低調,但她在秦燊還是王爺時曾暗中投靠、支持,因此這些年過得也算順心。
她嫁的夫家是武將,雖說夫君不能參政,但夫君的兄弟都在朝為官,正經論起來,也和蘇太師沾親帶故。
后宮爭斗她可以不插嘴,但事關前朝,她就不能不說話。
這個淳嬪真是一點不省心,看不出來陛下都不想追究么?
“是啊,宸嬪娘娘最初不是也沒說您什么嘛,您何苦非要讓陛下罰她呢。”
順寧長公主的兒媳立刻跟上。
其余長輩式的皇親也不時跟著說幾句附和,但都劍指淳嬪,不曾波及皇后。
更是因為他們針對淳嬪,而弱化遮掩了方才蘇芙蕖將皇后也架起來的尷尬感。
淳嬪說到底是個妾,又沒家世,犯了錯,在他們有身份的皇親眼里也不是一句不能說。
畢竟陛下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這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態度。
但只要皇后一日是中宮,一日就不可冒犯。
為皇后解圍,也算是理所當然,淳嬪只能是那個犧牲品,為自已不長腦子付出代價。
陶皇后面色不變,后槽牙卻咬得死緊。
蘇芙蕖就會占點口頭便宜罷了。
她是皇后一日,便沒人會向著蘇芙蕖來對付自已。
淳嬪徹底愣住,沒想到蘇芙蕖這么會顛倒黑白,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才能反駁。
蘇芙蕖這么一說,就讓她一下把朝堂文武官員都得罪個遍,被千夫所指。
她看著蘇芙蕖一臉淡然、處事不驚的模樣,心里又羞又恨。
“陛下,臣妾知錯。”淳嬪起身跪地請罪,眼里泛著淚花滾落,卻不敢為自已辯白求情。
她已然惹了眾怒。
“淳嬪言行不當,褫奪封號,罰俸半年,禁足一個月。”秦燊面色淡漠直接下令處罰,沒有一絲憐憫。
這個責罰對后妃來說已經很重了,但與她犯的錯相比也算說得過去。
淳嬪,不,袁嬪眼里的淚瞬間滑落,不甘道:“是,臣妾遵旨,謝陛下寬恕。”
說罷,她又擦淚坐回席位,看著蘇芙蕖的眼神恨不得活吞了她,最終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
“臣妾沒有旁的心思,只是好奇宸嬪何故來晚?”
“還希望宸嬪娘娘不要怨我,畢竟你我都知曉宮規,我實在想不出發生何種大事,能讓你比陛下和皇后娘娘來得還晚。”
蘇芙蕖從始至終不回答為何晚來,如此遮遮掩掩必定是見不得人。
她偏要知道蘇芙蕖為什么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