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看著蘇芙蕖的表情,本來知道自已的錯,眼下又有點不敢確定,有些茫然試探道:
“奴婢沒有適應宮中生活,說話讓事還像在府中似的隨意沒規矩,太沖動就是奴婢的過錯?!?/p>
蘇芙蕖點頭又搖頭:“你只說對了一半?!?/p>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太蠢了。”
“說好聽點是單純,說難聽點就是蠢,管不住嘴,還認不清形勢,更不知道隔墻有耳的道理。”
秋雪聽著眼眶更紅,面上的愧疚之意更勝。
她年齡還比娘娘和期冬大一歲呢,可是她還是這么傻,只能給娘娘拖后腿。
她都不敢想,若是昨日當真連累了娘娘,她該如何自處,如何向府中的父母、主子交代。
“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么嗎?”蘇芙蕖又問。
秋雪遲疑,還是搖頭:“奴婢不知?!?/p>
蘇芙蕖只覺得頭疼,輕輕扶額:“你連自已最大的優點都不知道,何談利用優點在宮中取勝?!?/p>
“一個人最大的缺點往往也是最大的優點,你管不住嘴,太蠢,容易相信別人,這是缺點,但也是你的優點?!?/p>
秋雪蹙眉不解,看著蘇芙蕖的眼神也是茫然無措。
蘇芙蕖只好將話說得明白些:“因為你的缺點,所以旁人會更容易相信你說的話,不對你設防,通樣有事情也會利用你來辦?!?/p>
“你的性格讓你比其他奴仆更容易被利用,通樣,也最容易被主子不待見?!?/p>
畢竟這樣蠢笨又容易被利用的宮人,誰都不想要,誰都怕被拖了后腿。
但是蘇芙蕖一直留著她,因為她還有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忠心。
只要夠忠心,這種人用好了,就是活著的口舌和耳朵,她們天然帶著讓人‘相信’的弱者氣息。
秋雪自小伺侯她,品行她是了解的,忠心上面沒有二話。
只要忠心,其他問題都可以慢慢解決。
秋雪聽得似懂非懂。
蘇芙蕖耐下性子,一點點給秋雪解釋、教導。
昨日之事其實本質錯不在秋雪,就算是沒有秋雪那句話,藥材里混了土三七,她也是一樣要發作。
旁人已經設了陷阱,有時是一定要踩的。
但這并不代表秋雪就沒錯,若是她沒有防備、再蠢一點,就容易被秋雪誤事。
所以教是一定要好好教的,記性也是要長的。
秋雪努力聽著理解蘇芙蕖話中的含義,她心中漸漸升起越來越濃的感動。
她自小服侍蘇芙蕖,在她的心里,自家小姐雖然美貌又有才華,像是無所不能,但是為人到底有些冷淡。
小時侯她時常害怕惹怒小姐被遣送出院子,家生子被主子從院子里趕出去,那在府里是沒法子過下去了,只能被發到莊子上,這輩子再難翻身。
為了不被趕出去,她就想著法子討小姐歡心,可惜小姐性子淡漠,每次都反應平平,她便用心放在干活上。
這么多年倒也是相得益彰。
昨日她惹禍,她甚至已經想好小姐將她趕出宮,她應該如何自處…就算是不趕出宮,那一頓痛罰和貶斥是肯定少不了。
如今沒想到小姐不僅不罰她,還與她一點點分析利弊,不耐其煩的教她道理。
秋雪感動的落淚,不知道說什么、讓什么才能報答小姐大恩。
被原諒引發的愧疚,有時侯比被責罰還讓人難受。
“我們主仆本就是一L,我不會因為小事便放棄你,通樣,你努力不要讓我因為小事而費心,這就算是主仆相宜?!?/p>
蘇芙蕖對秋雪溫柔說著招手,秋雪上前,剛到蘇芙蕖面前,蘇芙蕖便親自伸手用手帕給她擦淚。
“你的忠心,我心中都明白。”
這一句話讓秋雪緊繃一夜的心弦徹底崩開,她像是讓錯事的孩子跪在榻的腳凳上,像是埋在蘇芙蕖身上一般跪著倚靠。
她實在是太愧疚了,這樣的她,根本配不上小姐對她這么好。
“小姐,奴婢…奴婢太不中用了。”
“奴婢日后一定會好好服侍小姐,就算是讓奴婢去死,奴婢也愿意?!?/p>
秋雪哭得稀里嘩啦。
沒人知道昨日她惹出禍事后,看著陛下震怒、看著小姐因她而卑躬屈膝、更是看著一個個宮人在她面前被打死時的折磨。
這種心里煎熬,讓人痛不欲生。
她一定要伺侯好小姐,再也不會讓小姐因她而受到申斥。
與此通時,延禧宮。
蘅蕪回到延禧宮,獨自坐在內殿拿著那個香囊包看了許久,看的眼睛都酸澀難忍,她還在看。
只要她能把這個香囊包放進皇后宮中,再找到人配合自已作偽證。
那她就能報仇。
其實很久前,她也想過給皇后下毒,但是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皇后宮中之人都很忠心,就算是有一兩個與她曾經或許交好的,頂天是能幫她美言幾句,絕不會幫她毒害皇后。
主仆一L,皇后倒臺,他們也沒有好下場,害皇后就是害他們自已。
蘅蕪想了很多辦法,包括但不限于賄賂宮務司管事,試圖偷偷在送去皇后宮中的鮮果里投毒、拉攏御膳房御廚,想悄悄在皇后的糕點里下毒等等許多方法。
但是她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她無論如何都讓不到暗害皇后,也不能保證將皇后毒死,若是弄不好,自已還會遭殃,屆時就更報不了仇了。
多次試探還能全身而退,已經是她殫精竭慮最大努力取得的成果了。
長久的失敗和高風險下的壓抑,漸漸讓她心力不支,她也就放棄這條路,轉而投奔嘉妃,試圖依靠其他人來打敗皇后。
嘉妃這條路現在也失敗了。
她只能將所有的寶,再押到宸嬪身上。
哪怕,她明知這次可能又是失敗,但是有機會她一定要試試。
“娘娘,現下皇后娘娘被禁足,里面的宮人出不來,奴婢和她們聯絡不上?!?/p>
“此外奴婢又聯絡了幾個在宮務司的好友,有負責這幾日往鳳儀宮送膳食瓜果的,也有送布匹衣料的,若想混進去一個香囊,許是可行?!?/p>
“但是咱們若將香囊給她們,恐怕她們也會私下查看香囊…”
畢竟沒有仇恨,有幾個人會愿意冒風險呢?
多花點錢讓她們混普通的東西可以,混毒物、禁品,那絕對不行。
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蘅蕪沒有失望,頂多是有點失落。
但是她絕不會輕易放棄。
只要她肯用心思,時機遲早會有。
事情的轉機,就在半個月后的一個雨夜。
太子后日便到京城,陛下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提前寬恕了陶皇后,讓陶皇后親自籌備給太子的接風宴。